程慈航望着远处海峡的方向,沈默了很久。一个月前他在报纸上看到仁川登陆的消息——号外印得b往常快,版面用了最大的字T,说麦克阿瑟已经收回汉城、b近平壤。那些天整个台北都在谈论同一个话题:联合会打到鸭绿江,然後呢?然後他们会不会继续进攻中国东北?那才是没有人敢说出口的句子。他沈默了一会儿,开口说:「从春天到现在,舟山和海南撤守,而现在整个东南沿海的Pa0声每天都在响。还在海上和共军新组建的海空军逐岛争夺,制海权、制空权,哪一样都不肯放手。这座岛现在是被美国人护着的,但眼下他们正在往北打,正打到朝鲜北部最陡峭的那段山路上。等他们到了鸭绿江,後面的事情,就不是台北能决定的了。」
柳素贞看着他:「你觉得他们到不了?」
程慈航没有回答。他只是看着海峡的方向,像是在数那些看不见的Pa0弹在远处山脊上落下的次数。过了一会儿,他端起已经凉透的茶喝了一口,说:「到了也不一定有用。朝鲜半岛和中国大陆之间隔着一条界河——麦克阿瑟能拿下平壤,但拿不下平壤以北到鸭绿江的纵深地带。共军输得起,因为他们背後还有一整个大陆的後方,还有俄国人的支持。我们输不起。」
他把茶杯放下,又望了一眼远处那片灰蓝sE的海面,声音低下去了一些:「当年明郑据台,郑经尚且能攻入大陆,拿过不少州县。如今这个从南京迁来的小朝廷,反倒愈发地没有指望了。反攻的话每天都在说,但谁都知道,以台湾一岛之力,要想打过海峡去,谈何容易。」
柳素贞沈默了一会儿,说:「这些话你搁在心里就行了,别到处说。」
「我知道。」
柳素贞站起来,从布兜里拿出那件外套递给他。「山上风大,把外套穿上罢。」
程慈航接过外套披上,转身跟着她下山。山道两旁的桂花还在飘香,那些香气浓得化不开,像是要把整座山都泡在蜜里。他想起了南京的桂花——那些年他经常在颐和路上散步,路两旁种满了法国梧桐,梧桐树下的桂花香气从墙头飘出来,和秦淮河上的桨声灯影搅在一起。那时候他以为那样的日子会一直过下去。现在他知道,有些东西过去了就是过去了。桂花还是那个味道,南京却已经不是那个南京了。
山脚下传来汽车引擎的声音——那是警务处的吉普车,来接他回去上班。他加快脚步,把那些关於南京的念头都留在了山上的秋风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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