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京的桂花更早。八月就满城飘香了。」

        「你记得倒是清楚。」

        「颐和路上那些法国梧桐树下的桂花香气,从墙头飘出来,和秦淮河上的桨声灯影搅在一起。那时候我以为那样的日子会一直过下去。」

        柳素贞侧过头看了他一眼,没有说话。他们走到山顶,在一棵老枫树下坐下。柳素贞把布兜打开,给他倒了一杯茶。远处层叠的山峦在秋日的yAn光下层次分明,淡水河蜿蜒流过台北盆地,汇入台湾海峡。山顶上那座日据时代留下的神社已经荒废了,鸟居上的漆皮斑驳脱落,石灯笼上爬满了青苔。神社里供奉的天照大神早已不知去向,只剩下空荡荡的神龛和地上几片残破的瓦当。

        「日本人在这里统治了五十年,建神社、修铁路、种樱花。」程慈航看着那座荒废的鸟居,端着茶杯缓缓开口,「如今神社荒了,铁路还在跑,樱花每年照开不误。日本人走了,大陆人来了,但樱花不管这些,它只管开。」

        柳素贞顺着他的目光看了一眼那座鸟居,沈默了片刻,忽然说:「你父亲当年在福州沦陷区待过,他有没有跟你说过——日本人最可怕的地方是什麽。」

        「他说他们在一座岛上紮根,能紮到骨头里去。」程慈航望着那座被青苔覆盖的石灯笼,「台湾这地方,被占了五十年,到处都还有日本人的影子。再过二十年,影子恐怕也还在。」

        柳素贞没有接话,只是把冷掉的茶倒掉,重新斟了一杯热的递给他。

        程慈航端着茶杯,望着山下那片被秋sE染透的台北盆地,想起了很多往事。他想起了从广州渡海来台的那个秋天——那时候广州已经危在旦夕,共军从三路突入粤省,韶关被突破,残部向珠江口节节败退。就在他登船前不久,在北平宣布建立新政权,北平改名北京,做了新国家的首都。而南京——那座他守护了多年的京城——不再是首都了,成了江苏省会。他在h埔港登上货轮时,远处已经能听到零星的Pa0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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