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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青禾急道:「那段事情我也在里面。市场要不要问一下我的意见?」交割员停了一下,将契约转向她,道:「交割装置只连接出售方,不会读取你的记忆。即使同一件事里有其他人在场,被交割的也只是出售方亲眼所见、亲耳所闻,以及由此形成的判断。依现行规则,这些仍属於出售方记得的经历,不需由其他在场者另行签署。」

        青禾转头望向纸鸢师。纸鸢师的左手仍搭在纸页边缘,右腕则安静地架在软垫上。她问道:「那接收的人会不会知道我是谁?」交割员道:「他可能在相关经历里看见你,也可能听见你说过的话,但依正常情况,这些只会作为技艺形成的背景。他不会因此把你认作自己的亲友,也不会承接你姊姊原本对你的保护或阻止反应。若验收时确认他把经历里对那个人的反应,用在眼前的人身上,接收便会中止。」

        青禾又问道:「若现在把第一只纸鸢的经历拿掉呢?」交割员摇头道:「市场不能指定装置删除单一往事。那段经历同时牵连着结线、判风与教习等能力。若要避开的话,只能把与它相连的项目一并移除,或者在封印以前撤销整笔交易。」

        青禾的指尖沿契约边缘移了一段。撤销交易,工坊便撑不过月底;移除判风与教习,价款也不足以补上器具与工钱。她不喜欢这个答案,却找不到一条能只留下工坊、又把第一只纸鸢完整留在两人之间的路。

        纸鸢师伸手取笔,右腕才抬起少许,绷带下便传来牵扯的感觉。她改以左手握住笔杆,第一画马上偏离了原有的笔势。青禾下意识想替她稳住手腕,指尖靠近笔杆时,又缓缓收了回去。纸鸢师一笔一笔写完姓名,交割员随即在契约边缘压下封印。桌侧细光一并熄灭,物品盘上方浮起淡白光芒,沿着竹骨游移,最後停在了白布上。

        交割员从黑匣中取出空白薄片,嵌入桌面的凹槽中。纸鸢师将左手放入圆形界线,受伤的右腕架在软垫上,五指伸进光线覆盖之处。薄片深处陆续掠过残缺的影像:刀锋贴着竹节推进,拇指避开隆起的纤维;细线穿过竹骨,指甲从收紧的结扣间挑出空隙。

        纸鸢师右手的拇指微微偏动,食指与中指也跟着收拢。青禾认得那些细小习惯。幼时站在工作台旁,她只需观察姊姊的手,便知道该递竹骨,还是要收回线轴。影像持续浮现,纸鸢师手上的反应却逐渐淡去。刀锋再次掠过竹节时,拇指留在了原处;线结收紧时,指尖仅颤了一下,便垂回到软垫上。

        忽然,薄片深处亮起了一截白布。布角被风扬起之时,急促的脚步踏过河堤碎石,一道矮小身影从影像边缘掠过。纸鸢师猛然伸出左手,唤了一声:「阿禾……」交割员立即按下桌侧机关,圆形界线骤然亮起,影像停在半途。纸鸢师维持着伸手的姿势,五指朝界线外微微收拢,片刻後才将手放回桌面上。

        青禾叫了姊姊一声。纸鸢师转向她,眉间仍留着紧绷,却似乎已不明白自己方才是想要拉住谁。装置重新运转,最後几道影像沉入薄片中。桌面传出一声低响,交割员取下技忆片,收入了封匣。青禾盯着姊姊受伤的右手,等着它像从前那样动一下。拇指偏开也好,食指与中指重新收拢也好。可一直到匣盖阖上时,那只手始终安静地垂在软垫上。

        交割员收起界线器具,另放上一截青纹竹、一柄削刀与一捆细线,开始交割後的测试。纸鸢师仍能说出竹材的特X与用途,轮到将那截竹材削成主骨时,刀尖却停在竹节上方。她换了几次握法,把竹材翻过数面,最後只说左手使不上力。再次落刀时,刀锋很快偏向了旁侧;交割员改让她绑出基本骨架结,她绕过两次,线头依旧松散地滑落。青禾几次差点说出绕线的顺序,话到唇边,又将手指蜷回了掌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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