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章帝国荣光衰落的前兆

        这天下午「今井洋服店」门口进来一位跟店内风格完全不搭调的中年妇人,虽然才四十多岁但苍老的外形,很容易让人以为是文溪阿母来探访,其实她是在西门市场摆摊卖菜的独眼妇人阿兰。早些年跟翁婿在永乐市场卖菜,因为蔬菜品质很好又讲信用累积不少熟客,随着搬迁到西门市场,增加许多日本客人,为服务内地人,夫妇二人找更多品质更好的货源,所以生意仍然兴隆。她来洋服店是因为丧妻的文溪必须要自己煮食,所以常常在市场休息後送菜到店里。阿兰因为早年贫困历尽沧桑,皱纹提早爬上她的脸,苦命的她在一次意外中被弄瞎了左眼,但命运没有打倒她,仍跟着翁婿一起打拼在菜市场闯出名号。这天她照往例走进洋服店向文溪打声招呼後,正要放下新鲜蔬菜离开时,文溪叫住她「阿兰姐仔小等一下,阮有代志Ai拜托汝」阿兰客气的询问「先生有啥吩咐?」文溪请她到仓库前小声跟她说「麻烦汝替阮传一套普通的洋装,布料卡粗毋要紧」阿兰纳闷的问「先生想yu创啥?」文溪请她别多问还塞了点钱给阿兰,这才打发她走,阿成觉得师傅举止很奇怪又不敢多问。到了约定那天中午,文溪刻意在脸上贴胡子,戴着从未戴过的呢帽,换上灰sE台湾衫刻意压低帽沿,走起路来装作步履蹒跚,走向那大招牌用英文写着「BOLERO」的餐厅。这是他们第一次约会,虽然当时早就流行自由恋Ai,但他们特殊的身分不想引起注意才不得不委屈的乔装。而秋云很紧张地换上从阿兰那找来的旧款洋装、有点旧的帽子完全不打扮的走在太平町。好不容易走进餐厅,她一眼就瞧见在餐厅等待的文溪,服务生为他们服务,文溪点餐的声音x1引了老板,他走了过来看到文溪马上露出惊讶的表情「啊…刘…」文溪马上示意他别开口,老板会心一笑,特别在服务生耳边吩咐了几声就离开。文溪点完餐後,秋云满脸兴奋露出最纯真的笑容「文溪阮感觉足刺激的,咱算是约会对罗?」。文溪点了牛排套餐,牛排送上来时文溪看着手腕柔弱的秋云,主动把餐盘拿过来,用他平时拿剪刀那双厚实、长满茧的手,细心地帮她把牛排切成一口一口大小。秋云感受到他的贴心一直是笑着望向文溪,文溪看着秋云深深觉得那笑容已经融化自己的心,也只有此时才能卸下心防。文溪想着那天教秋云画画的场景嘴角不禁往上扬起,秋云好奇的问「是想到啥有啥好笑的?」「汝画的凤凰足媠的,汝佮意凤凰?」此时秋云突然收起笑容,眼神突然变得哀怨「因为细汉时阵阮家足散赤,阮阿母去h家做下跤手人…就是h清源的阿伯…」文溪感到非常惊讶「啥…那的四脚仔的家族…所以伊才会欺侮汝?」秋云突然落泪忍住情绪「伊毋重要阮惯习罗,其实阮本名叫罔市,做艺旦前都毋尊严,所以做艺旦了後感觉有机会翻身罗,开始佮意凤凰,连寮内被仔的图嘛是凤凰,而且阮足Ai媠的物件!」文溪沉Y许久,秋云又含泪接着说「早时h清源骂阮毋通肖想阉J趁凤飞妄想麻雀变凤凰」秋云泪眼婆娑,泪滴都已经滴到她面前还没喝完的汤品也说不下去,文溪用那厚实的右手重重捶在桌上「g!这个四脚仔…!」文溪很少讲脏话显然他非常愤怒,他马上用双手紧握着秋云柔nEnG的手深情对她说「汝既马是凤凰毋是艺旦!」文溪看到秋云流着泪站起身来,走到秋云身边用那大姆指轻柔地抹去她眼角泪水「毋哭啊…汝是凤凰」秋云马上破涕为笑。刚刚文溪捶桌子声音引来服务生注意,服务生送上两杯咖啡,并深深向他鞠躬「先生这是头家请汝的…」文溪以为餐厅误会他对服务不满连忙解释「啊…歹势吵丢人客…汝免送阮咖啡!」他马上恢复儒雅的语气,老板特地走来向他示意「刘桑这是阮的心意请用!」不仅大稻埕、荣町,就连太平町的台湾人都对文溪非常敬重。他安慰秋云,用最轻柔的语调「秋云,汝放心既马有阮,四脚仔毋敢对汝按怎!」坚定的眼神俘虏了秋云受伤的心,约会结束後他们必须个别离开。回到店里文溪心情很复杂,这一两天的神情让阿成关心师傅的情绪变化。没想到第三天,他听到一个震撼的消息,菜贩阿兰跑来跟文溪说「先生阮偷偷讲予汝听,那艺旦秋云乎检番要求袂使出门因为她偷偷佮先生啊…人客出门」阿兰因为常送菜当然包含检番消息灵通,大家都说她是「市场万事通」她刚刚差点说出秋云是跟他出去的,文溪听来有点担心,马上向阿兰承认那个顾客就是他,阿兰使个眼sE拉他到角落小声地说「阮知啦…阮是建议先生暂时毋通去佮秋云捧场」文溪有点自责心想要做点什麽,他马上决定请阿兰帮忙送信给秋云,阿兰马上点头「毋问题!」文溪担心的神情又引起阿成注意,等阿兰离开後阿成关心的问「师傅…柱才阿兰姐仔讲啥秋云…」他再次板起脸孔「囝仔人有耳无喙」阿成苦笑「师傅阮毋是囝仔人啊!」这段时间文溪把思念化做文字,常常写信给秋云表达关心,幸好有阿兰帮忙传递,才能化解相思之苦。文溪关心秋云是否把凤凰画得很好,而秋云也要他保重身T,书信一开始写得还算节制,但思念的叠加却点燃两人想要相会的慾念,之後的信件文溪也写下想要男nV肌肤接触的冲动。最後一封通信她提到「检番阿母」看到最近她守规矩,只要不跟酒客外出,也欢迎刘先生去江山楼捧场不再禁止她们见面。文溪见字欣喜若狂,刚好廖桑邀约前往江山楼,这次参与的都是台湾布商跟地方仕绅,文溪兴奋的穿上那套白西装,当天晚上就狂奔江山楼。一到江山楼,餐厅包厢早已烟雾缭绕,里面的人说着道地台语,没人刻意讲日语迎合所谓「国语运动」这让文溪非常自在。秋云在众人鼓噪下如众星拱月般的华丽登场,她一样是浓妆YAn抹,但两个多月没见,文溪的眼神像直透入她内心表达Ai恋。而秋云进场目光就扫到文溪,那笑容像是表达她也是深Ai着他。暖场唱两首歌後,场中有人提议「秋云唱望春风啦!」文溪也很喜欢邓雨贤先生的歌曲很开心地点点头,秋云微笑开口唱「独夜无伴守灯下,清风对面吹,十七八岁袂出嫁,见着少年家…」开头四句话秋云婉约的声音就钻入文溪脑门,这首少nV对恋Ai的期待,他感受到那个「少年家」就是秋云思念的自己。当唱到「想yu郎君做翁婿,意Ai在心内,等待何时君来采,青春花当开」时秋云非常柔情的看着文溪,似乎想表达歌词中的意愿,那句「等待何时君来采」文溪被秋云妩媚的神情融化,让外表严肃的他嘴角失守像个纯真大男孩。廖桑看出他的心思「文溪阮来安排」文溪还不知道怎麽回事,演唱结束後秋云要离场时,廖桑走向前递上红包并夹张字条跟她说了几句,回到座位低声说「五分钟後歇困间内,阮来顾…」文溪喜出望外对廖桑感谢,他藉口上洗手间走向那间休息室廖桑则跟在後面,当他走进时马上看到秋云坐在房间内,他差点大喊秋云幸好克制住了。外头廖桑低声说「较紧的时间有限!」秋云马上拥抱文溪,眼泪落了下来,文溪还不及说什麽,秋云开口「文溪汝变瘦罗…」文溪再次用厚实的拇指轻轻撇去秋云眼角的泪,安慰她说「阮变勇壮啊…按呢才会当保护汝!」秋云像小nV人娇柔的回答「文溪汝Ai保护我一世人罗!」文溪非常感动,忍不住在她温nEnG的双唇轻轻吻一下「汝Ai会记得,有阮在任何人都袂使欺侮汝,汝是凤凰,毋是艺旦」这时门口传来廖桑急促敲门声「文溪…检番的人来啊…赶紧离开!」文溪只留下「後回见」还来不及给她临别拥抱便转身离开。没想到这是他们久违後第一次重逢,也是最後一次在江山楼见,因为隔几天後一纸日本彻底改变他们的命运。

        一九四零年七月某一天,阿成慌慌张张地拿着「台湾日日新报」从外面走进来大声的喊「师傅啊…毋好毋好啊啦…」文溪不高兴的回他「阮是佗位毋好?」阿成赶紧拿着报纸向他解释「师傅汝看这标题赘沢は敌だ总督府106号命令以後咱布料毋当使用纯丝、高级毛有金丝线的服装啊、只会当作国民服咱生意会受影响啦!」禁奢令是因为日本陷入侵华战争的泥淖,国内物资短缺,前线作战须要大量军需品,为了避免引发社会对因军需品致富者的不满,推动「国民JiNg神总动员」的措施,最重要的是禁止制造对军需毫无贡献的奢华物品。对洋服店来说意味着生意大受影响,包含与尾崎在菊元百货合作的「既成服」文溪望着报纸摇摇头大叹「帝国Ai侵略Ai发动战争,既马是人民艰苦,真可怜!」阿成用讶异的语气问「大日本帝队毋是紧猛,那会」文溪摇头叹气「若是甲猛那的限制这多,阮看帝国yu衰微啊!」阿成吓得赶紧制止文溪发言,文溪却不屑一顾。

        第五章帝国禁令下台湾人民艰苦生活

        这一纸命令彻底改变台湾人民生活,也让大稻埕、荣町的繁华迅速褪sE,菊元百货原本琳琅满目的洋服、化妆品甚至珠宝首饰被军需品与配给物资取代,宣传看板不再是商品促销活动,街上到处都看得到赘沢は敌だ–奢侈是敌人的标语。而「江山楼」里宴席料理不能再有燕窝、鱼翅、烧r猪,而是有限量的普通食材,大厨们被迫制作填饱肚子的代用饭菜。各种禽畜宰杀都有限制、连白米都严格管制,廖桑不再邀约文溪去「江山楼」艺旦间流传着因为违反日本政府要求节约JiNg神可能被迫解散。秋云虽然担心仍寄情於画凤凰以求安慰,只要画凤凰就会想到文溪。在「今井洋服店」里不再有排队等待「洋服名家」手工洋服的顾客,而制作式样简单的「国民服」简直就是W辱文溪的名号,因此他多半都交给阿成去做。就连会跟文溪客气打招呼的警察大人平野高志巡查,到店里都变成只会检查是否有违法使用布料的督察,平时送菜的阿兰只能偶尔留一些品质较差的菜根、地瓜让文溪至少不会饿肚子,不过万事通阿兰还是能帮文溪打听秋云艺旦间生活或帮忙送信。文溪自丧妻後几乎对nV人不再动心纵情於洋服制作,自从与秋云相遇,他的情感付出就像对洋服执着的全心全力,他曾想过帮秋云「赎身」但身为第一才nV,加上检番牵涉的势力竟跟神野的部属有关,让文溪深觉有心无力。这样的日子过好几个月,台湾人民生活越来越苦,很多商品交易都产生黑市交易,文溪大稻埕的亲戚甚至冒险透过南部友人冒险使用棺材运送米谷躲过查缉。这天晚上文溪发现阿成在帮一件台湾衫内里与一件内衣缝制许多暗袋,文溪疑惑的问阿成「汝咧创啥物?」阿成低语「师傅啊,这是西门市场阿好婶偷偷叫阮缝的,她想yu藏一寡管制品,生活足艰苦啊!」文溪B0然大怒,斥声大喝「咱店的招牌甘单会当做这款代志?」阿成委屈回应「师傅,汝毋是讲Ai斗相共台湾人?阿坤伯、火叔仔拢无路可走,阮按呢做嘛是帮同胞啊?」文溪竟没发觉阿成其实已经帮不少同胞做这些事,文溪更加火大「阿成,这件衫做了後袂使阁做啊」文溪生气不是因为阿成顶嘴,更不是担心巡查大人来查,而是他竟然没有发觉阿成做这些事。但这次阿成不肯退让「师傅,台湾人已经有够艰苦了,阮毋做他们的找毋门路!」文溪忽然觉得语塞,平常都跟阿成讲许多大道理,如今却训诫阿成不要帮台湾人?内心的矛盾不知怎麽回应只好默许「请裁啦!」阿成是个来自城外的纯朴年轻人,他的手艺出众文溪却很少当面称赞他,文溪有次看着他完成的洋服,对阿成说「这领洋服勉强会使啦…!」阿成虽然不高兴但文溪其实很开心他教出好学徒。阿成出身艰苦家庭养成勤俭习惯,他认为这些行为可帮忙同胞渡过难关,因此对这些请求也不会拒绝。但也因为个X单纯耳根软,自从日本爆发战争後种种军事宣传也很容易被洗脑,虽然没有像h清源一样跪地求荣,但文溪经常为此痛斥阿成不要成为日本人宣传工具。不过文溪最在意的不是那些为人的小缺陷,他不修边幅的行为才是让文溪无法忍受的,有一次他没有把手洗的彻底乾净,竟然发现他手指指缝内留有一些黑泥般的W垢,文溪用极尽疯狂嫌恶的表情怒骂「阿成,紧去用雪文洗yu清洁以後阮若发现汝手黑黑来剪布,阮就拿大跤来跤断汝的手指头仔!」其实文溪对於阿成是Ai之深责之切,他每次的责骂都是要阿成谨记要成一个洋服的「大师仔」每个细节都不能马虎,虽然文溪也肯定阿成的技术,但对他的个X却是无法容忍。刚当学徒的阿成,憨直的他知道文溪是为了教导他而苦口婆心,但随着技术JiNg进受到众人肯定,慢慢地也觉得他可以出师了为何师傅还要这样辱骂?尤其自从限令开始後,洋服店生意大不如前,文溪过於有原则个X让他认为毫不妥协的代价就是饿肚子。而文溪的y脾气特别对日本人或与日本人走得近的台湾人多半都没好口气,他都得帮忙缓颊,这些累积起来的怨气慢慢在阿成心中转化成与文溪抗辩的筹码。这段时间文溪常常透过阿兰打探消息或送信,如果收到的消息是秋云生活过得还可以,他就笑容满面;如果没有消息他就陷入愁云惨雾。这些变化看在阿成眼里也不好受,有次建议文溪乾脆想办法晚上潜入艺旦间跟秋云见面文溪还斥为荒诞。一九四零年昭和十五年十一月十日,文溪迎来另一个巨大变化。这天一大早荣町街头的扩音器仍放送着那首「皇纪二千六百年」的歌曲,当天是台湾总督府要在台北新公园举办「岛都奉祝式典」那是总督府为了凝聚国民认同举办的仪式,还包含午後游行活动,所有组织、机关、学校都为了今天而大肆动员。当文溪还在店里为一位好友剪裁衣服时,那扇店门又被粗鲁的推开「おはいよう,はしもときよし桥本清来啊,阮今仔日开始改名叫はしもと罗!阮yu来汝报告几个好消息罗!」h清源虽然努力想变成日本人,但别扭口音与柔软膝盖仍掩饰不了内心的心虚与脆弱,文溪嘲讽的回应「汝是日本人喔?那安内阮尬汝讲日语,一族の耻晒しめ!そこまでして日本人に媚びたいか!你这个家族耻辱,竟然做到这麽谄媚日本人的地步この野狼!」h清源自从在江山楼被文溪踹一脚之後,就再也没有踏进洋服店一步,今天之所以会来只是为了炫耀成为日本人的骄傲。一旁的阿成劝阻文溪不要再对桥本清动手动脚,并对着他问「h…はしもとさん,是啥米好康的yu讲?」桥本清还是努力挤出笑容「对嘛!阿成老小按呢都对罗!」桥本清的日语讲没几句就无法继续说下去,为了成为日本人练习日语也常向日本人下跪,相较於日语非常流利的文溪却非常傲骨。桥本清继续他的炫耀「阮今仔日yu参加岛都奉祝式典仪式,这是足光荣的代志,犹阁有神野大人调回台湾罗,yu负责管理管制用品的部门,汝这违法使用管制品的人都要注意罗,阮较停仔yu跟神野大人参加庆典,阮有看到神野那身大礼服足好看罗!」神野是官员当然不可能跟台湾平民一起去,桥本清是虚张声势。但讲到大礼服却让文溪生气,那是年初他在尾崎一再请求下制作的。加上那晚初遇秋云,文溪发现神野可能对秋云有染指之意,他觉得帮神野做那身衣服简直是此生的W辱。幸好早一天尾崎也告诉文溪这个消息,他知道这次神野是随着夫人调回台湾,加上现在江山楼几乎没有艺旦表演,文溪没有那麽紧张。只不过神野回台着实让文溪冷汗直流,因为不知道他会做出什麽事,听说荣町的葛西警部补也曾是神野手下,加上桥本清跟他们关是不错,文溪自忖应该小心应付。文溪没有对桥本谩骂,静静地听桥本清还想炫耀什麽?桥本清继续滔滔不绝「阮改作日本姓了後管制品领阁卡多,阮细汉查某仔yu参加游行足风光罗,过一站仔阮佮日本亲家去台湾神社参拜祈求大日本帝国战事顺利,天皇陛下万岁!万岁!万岁…」桥本清举起双手高喊万岁只有最後这一句的日语他还是说得最标准。当文溪看到他矮小身形举起手来的谄媚模样突然觉得想笑,但他仍忍住笑意。而阿成听他讲得这麽多,都被桥本清说得有点心动,他不自觉得露出羡慕的眼神「桥本桑,汝有够厉害啦日本人对汝真好!」桥本清开心又是骄傲的不自觉得随着街尾扩音机放送的那首「皇纪二千六百年」的歌曲旋律唱起来。文溪忍不住了开口阻止桥本清继续嚣张「汝是好未咱台湾人咧艰苦汝伫遐庆祝,汝有良心某,啊汝是日本人,この野狼!出ていけ!你这混蛋你可以滚了」文溪暗自决定既然桥本自认是日本人以後骂他就用日本话。桥本清没有感到羞辱反而继续的唱着歌用模仿军人的步伐走出店门。桥本清离开後,文溪对着阿成念了几句「阿成汝毋汤予h清源那咧四脚仔骗伊只是来展风神,其实伊出卖伊的祖先,按呢一点仔都毋光荣!」阿成想争辩什麽但话又吞了回去。傍晚,这几天因为一直没有秋云的消息,文溪感到特别不安,果然阿兰晚上来到店里向文溪报告一个不好的消息。阿兰一进门就皱着眉对文溪说「先生,阮有听讲秋云的艺旦间被日本政府强制规定去做工,秋云予分配到军事工厂!」文溪极度震惊「啥米!底时的代志?」阿兰有点替文溪难过接着说「阮嘛是昨仔才知,听讲几天前艺旦间忽然间被人分配去工厂,日本政府强制分配工课!」文溪听完不禁落泪,後悔没有听阿成劝夜探艺旦间,如今却面临两地相隔,对照晚间庆祝皇纪的夜间庆典,文溪的凄凉感更加让他觉得灰心丧志,不过他马上转念要想办法打听秋云的下落。

        第六章帝国烽火中苦闷的台湾人

        一九四一年昭和十六年一月底农历春节期间,荣町除了寒冷之外街道也充满不再繁荣的沧桑感,更没有过去过年时家家户户放鞭Pa0贴春联的气氛,完全被各种军事宣传标语取代。因为,自从「正厅改善」计画後,台湾人必须被迫把妈祖像、祖先牌位撤下换上代表天照大神的「伊势神功大麻」文溪被迫把家里的神像与祖先牌位撤下,但他没有丢掉反而是带来店里,放在仓库不显眼的地方偷偷敬拜。巡查大人平野高志来店里检查是否有违法偷用布料,他进门时文溪刚好拜完祖先,幸好阿成大喊「大人好!汝今仔来店里来查啥?」平野用极其不悦的表情回应「日本语で喋れ!给我用日文讲」他手里虽然没武士刀但却做拔刀的动作,自从总督府要求巡查每天查缉黑市交易、违反进奢令的事後,把他b得每天都有想拔刀的紧张情绪。文溪听到平野大声喝斥,机警迅速的把牌位藏到碎布料里。文溪也被这种情绪b得受不了,想到要把祖先牌位藏到布料堆里让祂们受委屈,推开门碎念「唉!真厌气…」平野虽然是个日本巡查,但在台湾待了几年也听得懂台语。文溪抱怨之後走出仓库门刚好与他对到眼,正在担心他会不会闯进仓库,没想到平野笑了笑热心地问「何の悩みですか?你在烦恼甚麽?,先生」文溪会受到平野礼貌的对待是因为他刚调来台湾时,晚上骑脚踏车巡察时不小心摔到水G0u里正巧被文溪相救,懂得感恩的平野一直认为文溪是救命恩人,加上很敬重他的为人与洋服技艺,连称呼都很尊敬的叫他「先生」虽然他经常查核附近的黑市交易与违法禁奢令行为,但到了「今井洋服店」面对文溪总是b对其他台湾人客气许多。文溪卸下心防,也回报一个微笑「大丈夫,なんでもない没问题没什麽啦」文溪刚刚在拜拜时还祈求妈祖与祖先能尽快得知秋云的下落,他想起或许问平野可以得知?文溪小声地询问平野打探秋云下落,平野皱起眉头,他并不是怪文溪要探听情报,而是他也不知道那些艺旦如何分配工作,只能轻声告诉他只知道可能在北部,文溪显得失望,这跟阿兰得来的讯息没差多少。平野离开後,阿成好奇的询问文溪他刚刚问了什麽,文溪没有回答只是交代了几句便出门。文溪走在不再繁华的荣町往西门市场方向走,他并没有什麽目的地,只是藉由散步来抒发一下郁闷的心情。走过西门市场旁的台北稻荷神社,文溪望着神社碎念几句「四界拢是神社,日本人的庙拜拜嘛毋效!」此时突然在他身边有个苍老的声音叫着「刘桑,食饱末?」说话的是个满脸皱纹说话有气无力身材瘦弱的老人,文溪有点惊讶「啊…添福伯仔,最近好否?」陈添福去年初因身T状况变差才辞退大稻埕霞海城隍庙庙公的工作,文溪快一年没见过他了。他一看到添福伯就惊觉他身T状况衰老太快,差点就认不出来。添福伯用微弱的声音告诉文溪「阮随时yu去予佛祖接引,毋差啦…」文溪安慰他「添福伯仔,麦按呢讲,汝会长岁寿的!」文溪虽然是笑着说,但阅人无数的添福伯却看出他眉宇间忧郁神情。添福伯关心询问「刘桑汝有心事?会使讲出来某?毋定着阮会予汝淡薄仔建议?」文溪是个经常把话藏在心里的人,外表孤傲坚强的他一旦心防被突破,就变得像无助小孩。他沉默了一会用求助的眼神拜托添福伯「阮知影福伯仔会帮人测字,阮想yu揣人…」添福伯制止他再说下去「刘桑,测字是泄漏天机底外口毋汤讲相多,咱来阮厝慢慢啊讲!」到添福伯的家,家具摆设虽然极其简陋,但有关命理的书与工具几乎一应俱全,他过去常帮人解签诗,足见他有很深厚的文学底蕴,虽然他常常自谦是半路出家,但文溪不知道他是从那学来的。添福伯要文溪坐下静一静,倒杯茶让他舒缓心情「毋啥物好招待的,歹势!」文溪连忙点头致谢,添福伯是他非常敬重的长辈,他愿意主动帮忙文溪觉得非常感谢。添福伯拿出文房四宝亲自磨墨,文溪想帮他,添福伯示意他自己来。准备就绪後,他拿出一张红纸与毛笔请文溪写下一个字,并询问要问那方面的事。文溪想了想写下一个「云」字问「寻人」添福伯沉Y了许久终於开口「刘桑…这个字表示可能暂时的揣无人,汝看这个「云」字,上半部是「雨」字下半部是「云」字,表示想yu揣人两地相隔,失联的状况亲像云四界飞」文溪低头不语,添福伯看出他的忧虑,安慰文溪「虽然是按呢,毋过好佳哉咱转回厝内测字,若是底外口云的四界飞丢揣毋人」文溪感动的差点落泪,仔细聆听接下来添福伯要说的话,他继续说「汝免烦恼,虽然云的天边但是的底山边,表示汝yu揣的人底南边的山区空阔的所在,云是水滴埃集合,表示yu揣的人底的足济人的所在!」文溪感到得到安慰继续问「那按呢偌久的揣到人…」添福伯摇了摇头示意「天机毋通泄漏足多…」文溪拜托添福伯许久,他终於用手指b了个「一」文溪兴奋的问「一阁月?」添福伯摇摇头文溪不禁潸然落泪,给了添福伯报酬之後落寞走回荣町。昭和十六年对台湾人来说是越来越不好熬的一年,食物配给与限制越来越多「今井洋服店」依旧制作「国民服」学徒阿成依然暗地里透过阿好婶的介绍偷偷帮台湾人的衣服制作暗袋,台湾日日新报依然宣传日军的战果,荣町街道的军事宣传单依然b过去繁华时代的商品宣传更多更密集。开始变多的是「防空演习」在大稻埕.荣町等地次数越来越多,街道的人们常常围着头巾演练躲防空洞及应变火灾的练习。桥本清虽然不再频繁来店里,但每次遇到文溪总是宣扬帝队的战绩,即使是防空演习也被他解读为应战英美帝国的必要回应。文溪实在没有气力再跟桥本清吵架,他这些日子透过廖桑、阿兰,甚至是平野高志巡查打探消息,始终没有回应。有一次在廖桑的帮助下,遇到秋云在艺旦间的「阿母」不论文溪怎麽利诱威胁,就是打探不到秋云的消息。几个月後几乎心碎的文溪接到添福伯过世的消息,他痛心地认为是他害添福伯泄漏天机而过世,在他告别式里甚至失声痛哭,连家属都感动得连忙安慰他。找不到秋云而失魂落魄的文溪已经不是那个人人拜服的「洋服名家」了,但这年的四月「皇民奉公会」的成立却让嚣张的桥本清找到欺压台湾人的藉口「皇民奉公会」为了「内台一家」的理念贯彻了「皇民JiNg神」成立各种组织,桥本清加入分支「壮年团」在警部补葛西协助下,对大稻埕的商人进行物资与经费的劝募,台湾商人对此敢怒不敢言,因为连台湾商界与仕绅的头人,都被迫加入这个组织,桥本清这等被台湾人嫌弃的四脚仔,却能利用这个机会耀武扬威。当他帮忙发放军方宣传刊物深入台湾家庭时,还不断用唯一标准日语大喊「万岁!万岁!万万岁!」嚣张的嘴脸甚至被阿土伯当着他面吐了一口口水,没想到桥本清却利用机会诬陷阿土伯私藏黑市商品,被警察打个半Si。几个月下来,桥本清的行为除了恶意劝募、嚣张的态度替日本人宣传之外,有次甚至调戏阿好婶的孙nV,种种令人不齿的行为已被台湾人痛恨不已,文溪听到这些消息虽然感到愤怒,但他的心思始终在寻找秋云下落而担心。时序进入十二月的寒冬的一天傍晚,文溪结束访友後走在大稻埕路上,听到三个台湾青年抱怨桥本清过分的行为,却害怕他背後的日本警察势力不知道怎麽办时,正巧遇到桥本清从远方而来,文溪与他们擦肩而过,突然点破他们「崁布袋」几位青年恍然大悟动作迅速的跟商家讨要布袋与木棍,商家听说要追打桥本清纷纷献上布袋与木棍。文溪一直陷入思念秋云的情绪,这时自己想到的「崁布袋」给了他动力,跟他们说「算阮一份毋汤出声!毋汤出声」文溪毕竟冷静,怕说话会被认出是谁。这三位台湾青年连同文溪都长得高大面对矮小的桥本清,根本是可以轻易击倒,但他们还是决定尾随偷袭。四人跟踪桥本清进入大稻埕暗巷,趁着桥本清在面对墙壁小解时两位青年迅速往他头上崁布袋,另一位青年趁机踹倒桥本清,文溪连同三位青年开始无情的用bAng棍与双脚轮流踹或打他身T与四肢,桥本清痛得唉唉大叫,一位青年忍不住大骂「J恁娘的!四脚仔去Si!」见他奄奄一息文溪用手势停止,四人纷纷往不同方向逃散,桥本清躺在抵地上久久不能起身。文溪返回店里看到阿成累到趴在工作桌睡着了,文溪默默的拿着外套帮他盖好保暖,这个动作他已经做过好多次。阿成被文溪的动作弄醒了,他看到师傅带着笑容阿成好奇的问怎麽回事,文溪冷静的回答「四脚仔得到报应阿!」这晚的暗夜突袭宣泄了文溪近一年来的怨气。过了几天,一九四一年昭和十六年十二月九日的早上台湾日日新报标题给了大家一个震撼「帝国陆海军、米英军と戦闘状态に入れり帝国陆海军,已进入与美英两国之战斗状态我が海军大挙して真珠湾を奇袭!我方海军大举奇袭真珠湾!阿成还是震慑於日本帝国的军事行动,文溪却担心战事扩大会让台湾人陷入更多限制的苦难绝境。此时平野来到店里对文溪说,日本政府想徵召他到新竹的一家制造らっかさん落下伞工厂教导当地nV工如何缝制,并告诉他秋云应该就在那!文溪喜出望外想到有机会再与秋云相会,脸上马上堆满笑容一扫这段时间的Y霾。

        第七章帝国动员令後的重逢

        当天晚上文溪整理店内的布料与衣服时,想像见到秋云的愉悦而重拾久违的笑容,正当文溪沉溺於重逢的幻想时,店门口又被粗鲁的推开「哈哈哈!大日本帝国伟大啦,米国Ai惊骇罗帝国战争的大胜利,万岁万岁万岁!」桥本清又来嚣张的表态不过这次他因为被打,双腿似乎被打得疼痛不已,两边的小腿尽是缠着绷带,双手都用拐杖撑着,虽然如此,他竟然还努力撑着要来文溪面前表现他对大日本帝国的忠诚。阿成惊讶的问候「桥本桑汝那的变这款模样?那的跋倒遐尔严重?」桥本清愤怒的大骂「拢是遐归个猴Si囡仔…」桥本清原本想说下去但想到要说出被「崁布袋」b当日本人走狗还要丢脸就不再说,文溪还不放弃任何挖苦桥本清的机会「这声汝真正用四只脚走路…」桥本恨不得拿起拐杖追打文溪,可惜心有余力不足,倒是阿成想起前几天晚上师傅回店里时,还得意地的说「四脚仔得到报应阿!」时马上意会过来发出会心的一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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