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九四二年昭和十七年三月初的荣町依然萧条而冷清,自从文溪接到负责教导制作降落伞徵召令之後,他没有那种被强迫的无奈。他要去的地方是新竹州新竹市黑金町附近的一座被徵用的临时工厂,平野高志告诉他那里的nV工多半是过去在大甲、苑里制作蔺草草帽的,对於讲究细致缝纫功力的「落下伞」这种完全不同的工序无法掌握,导致影响品质。因为涉及战士的生命安全,日本政府也只好徵用民间高级裁缝师负责协助教导制作。文溪带着军方发出的「航空本部军需监导员」临时通行证,搭着火车来到位在新竹火车站附近的一所学校,那有一座砖红sE墙面但已变成暗灰sE的大讲堂,墙面贴着各种军事标语。自从大日本帝国的「真珠湾を奇袭」大东亚战争後军事宣传力道更加疯狂,走在路上随时都能听到军歌「大东亚决战の歌」起つや忽ち撃灭の、胜哄挙る太平洋、东亜侵略百年の、野望をここに覆す、いま决戦の时きたる「起义转瞬间将敌方击灭,太平洋上高呼胜利的欢呼、侵略东亚百年的野望,在此彻底将它颠覆。现在,决战的时刻已经来临」文溪搭火车的一路上看到日本军人听到这首歌时,像着了魔似的兴奋地昂首阔步。他苦笑着,过去对日本人的军事行动感觉可耻,但如今接下徵召令却是为了保障日本军人的生命安全而协助制作「落下伞」虽然他内心安慰自己为了要见到秋云,但却内心充满极大矛盾。想到一样接受徵召JiNg於裁缝手艺的秋云在工厂无眠无日的工作,心疼的感觉瞬间袭击全身。

        在新竹的秋云自从被徵召後,为了不让大家知道她的来历,用了她的本名「罔市」混在出身贫农较多的nV工当中,她常常把自己弄得脏兮兮的,不让人看出那白皙柔nEnG的肌肤;也不常说话,避免让人从谈吐中猜出她的来历,她只能编个理由说在台北活不下去了才逃到新竹。几个月下来她已经跟那些nV工打成一片,而她的外表已经变成皮肤有点黝黑,双手因为针线缝制与裁剪布料的工作,被弄得手掌出现茧与不少被针磨出许多细孔的伤痕。她没有感到悲伤反而觉得安慰,因为当她凝视双手时,发觉那些伤痕与厚茧竟然跟文溪有相同的痕迹。每当夜深人静时,秋云总是心中默唱那首她与文溪定情的「望春风」当每次唱到「想yu郎君做翁婿,意Ai在心内,等待何时君来采,青春花当开」时她像是回到大稻埕江山楼的荣光时刻,露出开心的笑容。有一次她不小心哼得大声些引来同房的农工阿花注意,她好奇的询问「罔市仔,汝唱歌足好听,汝有训练过喔…」秋云赶紧收起那个专业的嗓音,用假装音调粗糙的母语福州腔回答「毋啦…阮仔黑白唱罗」很少开口的秋云马上被同房的秋菊发觉「汝是福州人?阮仔嘛是…」秋云顿时找到依靠,慢慢得跟秋菊变得熟捻。但过没几天,nV工们从日本监工口中得知秋云是台北来的艺旦,有几位身型较为魁武的nV工认为艺旦是特种行业的烟花nV子会玷W了单纯的nV工们,於是趁休息时间b问秋云的来历,言谈中还充满着歧视的言论「赚吃查某莫见笑,查甫人予汝钱就倒底眠床,脚开开赚钱…艺旦就是下贱」面对种种羞辱,秋云无法辩护,害怕因为说太多反而暴露身分,秋云苦苦哀求说自己只是个贫农家长大的nV子,但仍有几位不放弃抓着秋云的手怒目相视「汝看汝的手加幼秀是麦骗肖仔喔…」nV工的手力气极大,秋云的手被抓出几道血痕。嘈杂的声音引来秋菊的注意,她随手抓起扫把跑向人群当中,作势要打人并直接怒呛「任归阵人欺侮一个幼秀查某,阮向大人投喔…恁哉Si阿…」那群nV工被秋菊吓得一哄而散。秋云再也忍不住泪眼汪汪坐倒在地上,秋菊赶紧帮她处理伤口,秋云很感谢秋菊的仗义相挺,秋菊用一种大姐头的语气安慰她「汝放心罗…阮仔出身嘛是毋好阮仔上气这种欺侮出身毋好的人,汝放心她们毋敢阁欺侮汝!」秋菊问「阮听讲汝底大稻埕真出名,是第一才nV的艺旦?」秋云不太想谈她的过去低声说「无啦,阮只是一般的艺旦」秋菊非常同情秋云,义气的相挺「讲到赚吃查某,阮才是啦…汝不同款…阮知汝足有才情」後来秋云才知道秋菊是娼妓出身,难怪她听到那群nV工这样骂她会那麽生气。虽然有秋菊的相挺,但那些nV工似乎更加确定秋云的身分,虽然不敢直接欺侮她,但常常对日本监工打小报告,有一次秋云私下唱着望春风被其中一位nV工向监工举报,那位监工严厉的斥责要唱日本军歌不准再唱台湾的歌曲。当时在太东亚战争的氛围下,日本政府改编许多台语歌变成日本的军歌或时局歌,为的就是要对台湾民众进行「思想洗脑」这天文溪终於来到这座临时工厂,负责的高级监工山田并没有因为文溪是深受尊重的大稻埕、荣町洋服名家而有所尊重,依然如分配工作般的告诉他,要如何协助那些nV工改善落下伞的制作品质。但当他准确地说出,要如何增加针脚密度到每寸12~14针来提升抗风阻力的技术手法,包含丝绸经线与纬线裁剪时必须倾斜45度的技巧,当他严厉地说要保障军人的安全就是要透过严格的手法改善,那流利的日语与专业的说明让山田佩服不已。中午休息时间後,文溪马上被安排到现场技术指导nV工,厂内广播开始播放那首文溪与秋云都非常熟悉旋律的歌曲,当音乐响起时文溪陡然一惊,那不就是「望春风」吗?但日本政府为了洗脑,竟把这首歌改歌词与歌名为「大地は招く」原本用胡琴等乐器为主「圆润、绵长有余音」的慢板歌曲改为「高亢、节奏密集」用小号演奏的中快板节奏,而且歌词大意改成大地在招唤的「大东亚圣战」与「开拓」JiNg神,这让文溪听来全身极不自在。播放歌曲时,文溪刻意在讲台上扫描每一张脸想要找到秋云,这时只听到山田在台上怒吼「全员、口を开け!大声で歌え!」[全部人大声开口唱!]台下传出的声音不是很整齐也不是很大声,这惹怒了山田走下讲台走到nV工当中,听听看她们谁没用心唱,当歌曲唱到第二段的「果てなき大地萌え出づる、吾等の力今见よと、绿の野边に锹とれば、うれしや土も微笑みぬ」时讲述展现力量给是世界看,在绿sE大地拿起锄头开垦的欢笑时,那个对照少nV期待要嫁给少年家的柔情「想yu郎君做翁婿,意Ai在心内,等待何时君来采,青春花当开」形成可笑对b时,文溪差一点都要暴怒的指出荒谬。此时山田突然间拿起鞭子差一点就要挥到其中一位nV工手臂时,文溪看到那惊险一幕情急之下大叫「やめろ!住手」山田惊讶谁敢对他大喊住手时,文溪已经冲到山田身边,他看着那位nV工惊讶地说不出话来,那个瘦削的脸庞、皮肤黝黑了些,双手竟是满手伤痕的弱nV子竟然就是他日思夜想的秋云。当山田还在怒斥他刚刚听到秋云又在偷唱台语歌,准备再次挥鞭时,文溪用身T挡在他面前。并且大骂如果伤了nV工害她们无法做事该怎麽办?山田竟然哑口无言,气愤地走回讲台要求所有nV工开工,并要求文溪开始示范。此时秋云历经几个月的折磨,只剩下那对眼睛还保留对文溪的Ai恋与深情,她不敢当面相认忍着泪对着文溪说「多谢!」文溪对着所有nV工说他要进行示范,请大家看着怎麽做,山田指示每个班派一个代表来观摩,文溪望着秋云的身形变化不禁悲从中来,他不知道秋云为了隐藏身分把自己弄得像个贫农nV工。文溪忍住情绪在她背後,牵着她的手指导如何利用裁缝机调整更好的角度制作「落下伞」文溪没有闻到秋云身上的兰花香,更看不到她手绘的凤凰,有的是支援帝国战火下的军需品。当文溪m0到落下伞原料「羽二重」时突然有个念头,望着秋云皮肤变得较为粗糙的後颈,他想送给她一条柔滑丝巾代表对她永恒的锺Ai,为了取得材料他思考要如何「技巧」取得。

        第八章帝国压迫下的致命决定

        一九四二年昭和十七年台湾人民生活越来越艰苦,物资全面管制,连米粮都要强制徵收给皇军使用,在新竹的秋云和nV工们每天只能分到发霉的番薯签;而在配给的制度下,连日常布料都只能穿b较粗制的麻布衣。文溪的洋服店首当其冲,生意变得非常惨淡,文溪凭着顶级手艺被徵调在新竹协助指导nV工;留在台北顾店的阿成却有高度的紧张感,不是因为担心生意不好而使工资减少,而是令所有台湾年轻男X最害怕的「军夫召集令」阿成亲眼看着大稻埕不少年轻壮丁接到警察送来的召集令披上红彩带,在亲友哭喊声中带坐火车送到南洋时,过去对帝队的崇敬竟然变成恐惧。因为阿成早就听说当南洋当军夫地位极低,往往被派去扛、修壕G0u,充当最前线的Pa0灰。阿成在店里经常魂不守舍,只要看到平野巡查走过街头,他都担心是不是送召集令过来。这天桥本清来到店里,这次他不是来宣扬日本帝队的威猛,一看到阿成便露出非常热心的关切眼神问他「阿成仔,最近好否?汝师傅底新竹过了足爽罗,汝底家食番薯签罗…哈哈」阿成不懂桥本清的意思满头问号的询问「师傅抵新竹…嘛是足辛苦的」桥本清露出J笑「嘿…文溪底新竹佮彼个赚吃查某秋云作伙留汝底顾店,他根本都毋照顾汝!」阿成支支吾吾地回答「莫黑白讲…师傅毋是这款人」桥本清继续W蔑文溪,眼神闪烁着毒辣「汝毋汤予伊骗去!汝就是耳孔轻文溪请裁骗骗的汝就相信,伊接受新竹工厂召集日本人当然会好好款待啊,彼个赚吃查某秋云嘛是底做nV工,一定会做夥啊!」阿成情绪有点动摇,他本来就没什麽主见也很容易被搧动,桥本清继续加码「阮仔佮汝讲,既马日本政府足信任阮,汝是不是惊乎日本警察召集做军夫?」阿成心头一惊暗想「桥本桑怎麽会知道,阮都毋讲啊?」单纯的阿成以为桥本读出他的心思,其实当时的台湾青年都担心会被送去当Pa0灰,桥本清只是说出年轻人的集T恐惧而已。接着他拿出公文露出诡异的笑容对阿成哄骗「汝看,这召集令的公文,真紧都轮到汝!」阿成被吓得面如土sE,结结巴巴的都快说不出话「桥本桑…阮…阮…要做军夫…奈足紧…」桥本清马上换张脸安慰他「阿成免紧张啦…阮佮葛西桑足熟的…阮会当请彼毋召集汝…」阿成感动莫名正要感谢他时,桥本清用无bY狠的嘴脸威胁「毋过汝Ai监视文溪,看彼有做啥物对日本政府不利的代志。汝那查到,阮会请葛西桑毋召集汝做军夫…那毋做…这召集令…恐惊…」阿成迟疑地发着抖点点头,内心却十分痛苦的挣扎,虽然文溪指导阿成手艺可说是倾囊相授,但他常常数落阿成。尤其是对他不修边幅的形象更是无法忍受。阿成又想起那次文溪痛骂他手指缝有脏W还去做衣服,被文溪责罚的事,原本迟疑的点头,竟慢慢地变成肯定的眼神告诉桥本清「好!阮知影啊」桥本清大笑着准备扬长而去,阿成突然对桥本清说「桥本桑,彼次汝跛跤其实是师傅拍的…」阿成那次听到文溪得意地笑着说四脚仔得到报应,加上桥本清柱着拐杖,後来又听到那次「崁布袋」当中一个青年跟他骄傲地说着打了桥本清,就知道师傅有参与其中。这时桥本清瞬间暴怒「汝讲啥物…啊好啊…这个鸟鼠仔冤,阮一定会报仇!」阿成以为在乱世中抓到一根救命稻草就得以生存,他天真地以为告诉桥本清这个秘密就能换得更好的待遇。但可怜的他不知道桥本清在日本人眼中只是随时可以丢弃的走狗,没有任何话语权。他那些免徵兵的承诺根本是乱编的,身为一个人人喊打喊杀的「四脚仔」怎麽可能有能力影响日本人的徵召令?但被恐惧感吞噬的阿成已经失去理智打算做出「犯天条」欺师灭祖的事了。

        昭和十七年对文溪与秋云来说生活是痛苦与挣扎的一年,在新竹为了避人耳目他们不能公开承认彼此认识。虽然经常在工厂见面,但山田监工管理非常严格,只能透过眼神表达对彼此的关心。这年夏末文溪完成阶段任务准备回荣町时,一个下过午後阵雨的傍晚,当文溪想尽办法要跟秋云说上话时,正巧撞见秋云在搬运物品回厂的途中不慎滑倒,腿部受伤严重送往附近的医务室,监工山田露出嫌恶表情,不得已只好派秋菊去医务室照顾她。文溪得知情形非常焦急,机警的秋菊跟文溪低语「刘桑缀阮仔来!」文溪还Ga0不清楚状况,秋菊就带着文溪走进医务室,当文溪看到躺在床上的秋云时,终於忍不住落泪「秋云汝受伤阿…甘会痛…阮都毋照顾汝…!」秋云仍忍着痛安慰文溪「文溪,阮毋是大小姐这款伤毋啥啦…」秋菊仍低声地提醒文溪「阮听罔市讲伊过去是艺旦,刘桑佮伊相意Ai,真毋简单揣着到这个机会,恁Ai把握!」说完他们想起医务室还有个医生,正当他们不知道如何是好时,那位医生露出微笑「免惊,阮嘛是台湾人」他转头望向文溪「阮自我介绍,阮姓廖叫廖永来,大稻埕廖文珵是阮阿叔!」文溪松了一口气,原来这位医生是好友廖桑的侄子。当初廖桑想尽办法让他跟秋云在江山楼密会,这次却遇到他侄子。文溪感动的握紧他的手,廖医生急忙松开手「歹势,阮Ai看罔市小姐的伤卡详细,看了阮会出去」秋菊也点点头「医生按呢讲…阮暂时不需要底遮!」廖医生检查完伤势後确认骨头没有大碍,对着文溪说「罔市小姐没啥大伤,照理讲歇困两三天就好啊,诊断证明会写Ai歇困一礼拜!阮阿叔讲汝是重义气使人佩服的洋服名家,阮会想办法斗相共!」廖医生跟秋菊离开医务室,秋云立刻坐起身跟文溪紧紧相拥,两人泪眼婆娑此刻却恍若隔世,文溪紧握秋云的双手心疼地问「秋云汝的手遮尔幼秀既马变遮尔粗…阮毋甘」秋云安慰他「阮的手佮文溪同款…阮感觉足光荣的」秋云如此委曲的处境却乐观地看待,让文溪觉得一定要帮他做点什麽,问她「阮想帮你赎身,阮转去台北的时阵,随去艺旦间找馆主帮汝…」当时艺旦虽然被徵召到新竹做工,但艺旦跟艺旦间仍有契约存在秋云虽然感动但无奈的表情马上表露「毋效…艺旦间是大稻埕陈桑开的,伊靠势神野大人生意做甘甲足大,恐惊会…」文溪没有退缩坚定的说「阮毋惊啥米大人物,就算Ai阮倾家荡产嘛Ai替汝赎身!」文溪执念极强,他认定的事就会努力达成。文溪继续说「阮决定Ai送汝颔巾,上头绣汝上Ai的凤凰!」秋云苦劝他「既马物资欠缺,免啦,阮知影汝Ai阮就好啊!」接下来几天文溪利用机会到医务室与秋云短暂相会,虽然只有短短十几分钟,但文溪还是与秋云一起画凤凰。文溪写了望春风歌词留给秋云,让她每天在被迫听着军国主义窜改为时局歌歌词的荒谬下,还保有恋Ai的纯真。秋云康复离开医务室之後,文溪已启程回荣町,临行前文溪还拜托秋菊帮忙照顾秋云,廖医生也同意帮忙收文溪写给秋云的信以解相思。

        文溪再次回到荣町已经是初秋时节,此时日军虽然在东南亚战场上无往不利,但太平洋战场上中途岛战役的失利,报纸却依然宣传击沉米舰的虚荣。文溪一心一意的想为秋云赎身,透过廖桑的协助找到艺旦间的馆主,秋云称她为「阿母」的桂花。这天文溪走进艺旦检番,直率的向她表达想帮秋云赎身,桂花冷冷一笑「刘桑,遮间小小的艺旦间就靠秋云转吃,汝帮伊赎身阮都Ai关门阿…」文溪见桂花不想面对,直接呛明「免讲有的毋的,一千圆有够某?秋云这几冬帮恁赚不少钱,恁就放秋云自由!」这时艺旦间後厅传来一个年轻男子的笑声「一千圆?刘桑足看轻阮艺旦间阿?照秋云的身价,汝那Ai赎身至少就Ai七千圆!」文溪极为愤怒,桂花起身介绍那位说话的年轻人就是艺旦间的「少年头家」那位年轻人走向文溪「刘桑,阮豆桑有讲秋云足有价值的,秋云那赎身阮无法度对豆桑做交代,神野大人嘛会足生气…」文溪看对方故意刁难还用日本高官来推托,他很不服气的对骂「七千圆相譀…会使底大稻埕买几间店面,阮Ai看秋云的卖身契按怎写?」那位少年头家狡猾的回应「刘桑,毋汤讲啥米卖身契日本政府禁止奴婢的买卖,阮的契约写的是前借金契约这利息足高的,而且秋云穿的高级丝绸、戴的手环、用的化妆品、吃的饮的都是高级物件,这的都算叠帐的利息!汝那是Ai替秋云赎身可能Ai卖厝卖店面,毋过…刘桑是有钱人,想办法应该是会使做到的,哈哈哈哈!」文溪暴怒的瞪着那位少年头家,双手用力捶着桌子那张圆桌晃动得连杯子的水都洒了出来,文溪还顺势拿起杯子把水洒向众人大叫「欺人太甚!」桂花吓得紧缩身T不敢说话,但少年头家闪个身轻轻地把身上的水拨掉,故作镇定地说了一个字「请!」文溪怒气冲天的走出检番,正巧遇到「市场万事通」阿兰,阿兰看到文溪非常愤怒的表情问明原委後,阿兰把文溪拉到一旁巷子内,低声地跟文溪说「先生,汝那毋惊走黑市凭汝的人脉一定的拿到好布料转卖,汝会使考虑!」文溪听了更加确定他要这麽做,刚刚的怒气瞬间化解,为了秋云平日正义的文溪在面对如此大的压力下,这个决定注定致命!

        第九章帝国战事失利後台湾人民的夹缝求生

        一九四三年昭和十八年大日本帝国在太平洋战事持续失利,有敏锐观察力的台湾民众如文溪这种文人志士,早已嗅出日军败亡迹象,只有桥本清这种四脚仔,仍随着日本政府的情绪痛骂英美帝国是「鬼畜」虽然台湾人民期待战事可以及早结束,但绝大多数还是每天苦於如何在物资极度缺乏的限制下找生路,便有人透过黑市交易取得更好的生存条件。文溪虽然不是很认同这种求生方式,但在想替秋云赎身的执念下,萌生了运用自己「专业」找高级布料在黑市贩售的想法。早在去年他在新竹工厂见到秋云受尽折磨的第一眼时,就暗下决定要娶她换她自由身,即便在物资缺乏时,他还是认为必须送秋云一件定情物。所以当文溪决定帮秋云制作一件绣有凤凰的丝巾时,就注定他必须付出代价。在新竹的半年多,文溪努力指导一批又一批简使用「羽二重」完成「落下伞」的制作,品质大幅改善让山田监工得到上司赏识。山田有从事纺织业背景,加上文溪的到来对他帮助不少,文溪的专业确实让他折服,山田渐渐卸下对文溪傲慢的态度,有时甚至会请教文溪对布料的专业看法。八月某一天,山田当天早上受到上司在新竹州厅的表扬,非常开心地回到工厂,晚上热情邀文溪饮酒,酒酣耳热之际山田带有醉意地说出感谢文溪的话,话锋一转山田透露惊人的秘密,他向文溪炫耀在那放着「羽二重」的仓库里,还藏有用来做高级和服的「富士绢」那是要帮新竹高官与名流的nV眷偷偷制作的衣料,这让山田在新竹跟官员往来更加无往不利。文溪听了想到「富士绢」是很适合制作丝巾的布料,帮山田斟酒时还称赞他很有办法可以弄到这些高级货,灌了迷汤後文溪小心地打探有什麽门路?山田在酒JiNg催化下得意地说出在基隆港的台湾布料商人一个叫阿德的人,而这位阿德文溪也很熟悉,他知道阿德是个唯利是图的布商,只是不知道他有从事黑市交易。有了这个来源,让文溪见到秋云受伤後决定帮她赎身,便冒险选择走黑市交易。文溪认为唯有这麽做才可能在短期间内帮秋云筹赎身的钱,尤其在艺旦间少年头家漫天开价的要胁下更加强化他的动机。文溪去年秋天回到荣町开始就透过人脉找到阿德。阿德简直不敢相信这位洋服名家会冒险走黑市,文溪表示他有许多管道可以将布料制成衣物,他也愿意让阿德有更高的利润分享,势利的阿德这才相信他们可以合作。文溪从阿德那得到了罗纱、丝绸、富士绢、高级毛料,凭藉文溪的技术很快地制成丝巾、手帕、手套、高级洋服或和服内里。在一九四三年艰困的环境下,利用晚上灯火管制时店里提早打烊後,偷偷在仓库点油灯凭藉他的手艺一件件完成作品,而这些成品也透过人脉卖给大稻埕绅士名流甚至日本高官的手中。这段期间一般的国民服还是交由阿成制作,阿成并不知道师傅晚上赶工,只觉得他JiNg神状况变得不太好甚至身形更加消瘦。有一次阿成担心师傅身T状况关心的询问「师傅,阮看汝变卡瘦,暗时甘有困好好困…身T有要紧没?」文溪心虚地以为被阿成发现他晚上赶工,冷冷地丢下一句「逐工吃番薯签身T那会好…汝的手有好好洗没?」原本文溪只是想转移话题,但这话竟让阿成心里怀着怨恨,他又想起昨天晚上桥本清再次b问,自从文溪回来後到底有没有发现做不利日本政府的事?阿成记得很清楚,桥本清那晚这麽跟他说「汝甘知影汝师傅想yu替彼个秋云赚吃查某赎身?伊一定会做违法的代志赚钱,警告汝那找毋文溪的空,就调汝去做军夫!」恐惧感再次袭击阿成。文溪悄悄读昨天收到廖医生转交秋云写的信,在信中提到最近她一切安好,若能收收到文溪正在制作那条绣有凤凰的丝巾会非常感动,而赎身的事则劝文溪不要为了她勉强做改变不了的事。文溪看完这封信後嘴角不禁露出微笑,他想起这几个月拼命「赶工」的成果,幻想手牵着秋云拿着钱在检番的少年头家面前撕毁那份「卖身契」的画面,笑得更开心了,而在工作台的阿成的表情已渐渐地显露出一GU恨意。秋云每次都会在信中画凤凰,随着信件的增加文溪也发现她的凤凰越画越漂亮那是他们之间的Ai情印记,那首望春风歌词也常常出现在信中,秋云告诉他每次听到工厂播放被日本改了歌词的时局歌她会都转成他们的定情歌曲。

        昭和十八年五月某一天早上,阿成拿着报纸发抖地走进店里大声叫着「代志毋好啊…代志毋好啊」昨晚熬夜睡在店里的文溪被阿成吵醒「安怎啊…一透早丢吵Si人」阿成拿着报纸指着标题叫文溪看看「汝看…山本司令官战Si啊…」标题写着「帝国海军の至宝,山本联合舰队司令长官,战阵に散华され壮烈に御战Si」文溪透过管道得知山本五十六早在四月份就被美军袭击致Si,日本政府刻意隐瞒至今才公布。他看着阿成读这条标题时流下眼泪痛哭失声如丧考妣,感叹台湾不少青年在日本政府的洗脑下,变得跟日本人一样的思考与行为模式而不自知,但日本人也不把他们当自己人。文溪实在是无法忍受又骂阿成几句「山本毋是汝父母…毋汤哭嘎亲像Si父Si母」没想到阿成有点动怒回嘴「山本司令官足伟大的,师傅Ai尊重彼!」这时桥本清来到店里他替阿成「赞声」一进门就叫着「对啦,山本司令官上伟大啊,这摆米国足可恶的,竟然用偷袭的方法!」文溪望着桥本清没有说话,但也惊觉桥本清似乎跟阿成混得很熟了,他警觉到阿成最近回他话时越来越没礼貌,便自责从新竹回来後整天赶工竟然没有发现阿成的变化。此时桥本清突然冒出一句「汝想讲汝做的歹代志无人知…文溪阮Ai汝付出代价!」文溪以为黑市交易的行动被他掌握,但其实他并不知道桥本清只是一直想找机会报那个被「崁布袋」鸟鼠仔冤。文溪发怒地骂着桥本清「うそ!胡说八道消えろ快滚」文溪对桥本清始终没有好脸sE,总是用最简单最难听的日语回骂。但这次回骂突然感到胆战心惊,因为桥本清不再回嘴而是对阿成使了一个眼神,这是他从来没有的感受。等桥本清离开文溪还问阿成「阮底新竹的时阵,那个四脚仔甘有定定来店…」阿成眼神避开嗫嚅地回答「桥本桑真罕的来…」文溪心里一阵发毛,他看到阿成越是心虚越是担心,匆匆忙忙的进到仓库检查昨晚在里面加工,是否有留下任何黑市布料成品与剩料的痕迹。接下来几个月,文溪制作黑市布料的动作更加谨慎,制作过程尽量不发出任何声音,离开前彻底清除所有布料。而他制作送给秋云的丝巾时选用柔软的「富士绢」为布料,透过友人的帮忙先染成红sE,利用零碎的时间一点一滴的用各种sE线缝制凤凰,因为他要求完美加上他还得赶工做一些黑市布料的成品使得整个进度极为缓慢,但每次他做到很累时,隔天早上拿出秋云写给他的信总能让他再次充满活力。这天晚上他在仓库制作送给秋云的丝巾时,突然听到店门口被打开的声音,他赶紧吹灭油灯收起所有布料,略略打开仓库门从门缝发现阿成鬼祟的在工作台附近m0来m0去,似乎是在找什麽又放了什麽东西在桌上,他行动极为犹豫,像是考虑很久放了又拿起来,还隐约听到「师傅失礼啦」经过几番挣扎,终於放了上去便走出门。等到他离开文溪点亮油灯照着工作台看到几条碎布料,他用手一m0惊觉竟然是「羽二重」他吓得跌坐在地上,惊讶地说不出话来。因为他今天早上还交代阿成「明天早上要去基隆不进来店里」阿成这麽做莫非要栽赃他?他难过得想着自己做了什麽是对不起阿成?当天晚上没什麽JiNg神便把所有违法布料清乾净提早离开店里回家。隔天早上他一进到店里,阿成讶异又很紧张问文溪「师傅汝毋是Ai去基隆?…那」话还没说完黑市巡查官就进到店里表明要查违法使用布料,结果查了半天毫无所获,阿成心虚的应付说别费心查没有就是没有,文溪冷冷望着阿成,阿成惭愧的低下头。那天文溪还是去了基隆,但对阿成却多了一分戒心。接下来几个月文溪转移阵地不在店里制作黑市布料,而是在家附近的一间空屋避人耳目。阿成则被桥本清斥责因为他几个月来没有查到文溪违法事实甚至连栽赃都失败,桥本清气愤地丢出一张公文吓唬阿成「军夫的召集马上就轮汝罗!」阿成吓得脸sE惨白跪地求饶桥本清再给一次机会,可怜的阿成被虚张声势的四脚仔用一张假公文就吓得要Si,他生活在夹缝中还被这种狐假虎威的手段威胁,文溪如果知情不知会怎麽责骂?年底文溪几乎要凑齐帮秋云赎身的钱,就在此时他听到艺旦间被迫解散,原本开心地认为秋云即将解脱。没想到一个更令人震撼的消息让他绝望,艺旦间少年头家把秋云的合约卖给神野大人,而神野是「物资统制监察官」负责黑市交易的查察,文溪担心自己的行为会被针对X的查察。更令文溪担心的是原本神野夫人是跟着他调回台湾的,但她因为接受政府指令官员眷属必须回到日本,那就表示觊觎秋云的神野可以更加肆无忌惮,这年年底文溪的心是整个纠结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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