柳清吟的脸“腾”地一下红了个透,从耳根一直蔓延到脖颈。她手忙脚乱地放下汤碗,碗底磕在石桌上发出一声脆响。
她想开口解释,解释那首诗当真只是随手写的、没有别的意思、先生您千万别多想——可一张嘴,声音就打结了,“先、先生——”
没等她斟酌好言语,齐静春已经先一步开了口。
他将朱笔搁在砚台边沿,目光从卷面上抬起来,落在她脸上,声音不重,却带着几分教书先生才有的郑重:“清吟,你天赋颇佳,若把心思用在正途上,日后在学问一道必有进益。该用功的地方用功,该专心的时刻专心,莫辜负了这份灵性。”
柳清吟听出他话里的意思,心里那点被逮个正着的窘迫还没散干净,又添了几分不服气。她深吸一口气,稳住心神,平日那股子伶牙俐齿的劲儿总算是捡了回来,在脑海飞快地整理了措辞后,终于开始“自证清白”了:“先生这话学生可不认同。孔圣人既提倡诗教,学生写诗抒发胸臆,怎么能算不务正业呢?而且学生是见此情此景甚美,心中有感才提笔的——景美、人……呃,人也美,正所谓‘爱美之心人皆有之’,我可没有别的意思。”
她说完,自己都觉得这话欲盖弥彰,什么“没有别的意思”,诗里“含情”两个字白纸黑字地写着呢。可她硬着头皮撑住了,杏眼直直地望着齐静春,仿佛只要她够坦荡,那些句子就真的只是一时兴起的风月闲笔。
齐静春听她说完,将手中的朱笔搁下,抬眼看着她,目光清正而平和:“若是《诗经》小考,你在卷上写诗,那是应题。但这是《礼记》小考,考的是你对经文的理解和阐发。你在答卷上写与考题无关的内容,便是违了考试的规矩。”
他顿了一下,声音低了些许,像是在斟酌措辞:“你的诗……纵使发乎情,也应止于礼。课上既学了《礼记》,便应明白这个道理。情之所至,未必一定要处处留痕;有些话写在什么样的地方,便有什么样的分量。”
柳清吟听出了他的言外之意,什么“发乎情止于礼”,不就是拐着弯说她的心思不该越界么?她心里门儿清,面上却故意眨了眨眼睛,一脸无辜地歪着头问道:“那学生下次不在试卷上写了,写在别的地方可以吗?”
齐静春握着卷子的手指微微紧了一下。那力道在指节处微微泛白,很快又松开了,像是把什么话硬生生压了下去。他没有直接回答,只是垂下眼帘,重新提起笔来,翻开她那张卷子,在末尾那首诗的旁边写下了一行批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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