然后就是等。
她原本以为等是一件不需要花力气的事,坐着就行。坐了一刻钟她就发现不是。这个房间的问题在于它太整齐了,被褥的折线是直的,水壶的把手朝向和桌沿平行,那朵银色的花摆在枕头正中,不偏,盆栽的叶片有七片,最长的那片朝着窗户。她把这些东西一样一样看过去,看完一轮,发现自己没有别的事可做,于是又看了一轮。第二轮的时候她注意到花的角度变了一点点,是她刚才走过去时带起的风吹的,那一点偏差在这个房间里显得非常突出,突出到她想走过去把它摆回原位。她没有动,但那个念头本身让她后背发凉,她进这个房间不到半个钟头,就已经开始学着按它的标准去看东西了。
她拿出手机看了一眼时间,06:41,放回口袋,坐着,再拿出来的时候是06:53。中间那十二分钟她什么都没干,就是坐着,可那十二分钟比她赶论文的一整个通宵还长。她开始数窗外经过的脚步声,数到第九组的时候她放弃了,因为那些脚步都不停,没有一组是冲着这扇门来的,数它们除了让她更清楚"还没来"之外没有任何用处。
她深吸一口气,抬起头,看着窗外那一小片天空。
这是她第一次真正感到害怕,不同于怕疼、怕麻烦的小害怕,是一种更深的东西,脚下的地面开始往下沉,而她不知道沉到哪里会停,也不知道停下来之后还剩什么。
那种恐惧不是尖锐的,是钝的,从胃的某个地方开始,慢慢往外扩,把她的四肢都变得沉了一些,呼吸也浅了一些。她坐在那把椅子上,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枷锁的边缘,指甲划过金属和皮肤之间的缝隙,找不到任何可以撬开的口。
她不是艾莉丝,但这个世界认为她是,月纹也认为她是,就连那对枷锁都认为她是,扣在她手腕上,管着她,不让她用那个她根本不知道怎么用的东西。
她是林晓,一个在赶论文的大学生,但在这里,她什么都不是,只有那个印记是有价值的,而那个印记代表的所有东西,都是她不懂的。
她还不知道的事情太多了。什么是皇族之力,什么是觉醒,规训到底包含什么,那个赛勒斯是个什么样的人,枷锁什么时候能摘,她能不能回去。这些问题一个接一个地冒出来,但她没有任何一个有答案,也没有任何人可以问。门口那两个守卫不会回答她的问题,他们只负责看着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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