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看到陶叶走进来的时候站起来抱住了她。陶叶闻到了她发间熟悉的花香调,和美琳姐当年从日本寄给她的那些明信片上的气味一样,和十七年前她第一次来东京时美琳姐在成田机场抱住她时闻到的气味一样。
美琳姐点了很多菜——刺身拼盘、烤鳗鱼、天妇罗、茶碗蒸。陶叶说太多了吃不完,她说吃不完打包。她们聊了很久——聊美琳姐刚上高中的儿子,聊田中的啤酒肚越来越大,聊表参道最近又开了一家新的洛丽塔店,聊原宿竹下通那家老牌可丽饼店关了。
聊到了地下街。
美琳姐说她上次回上海办事路过那里,原来的走廊变成了停车场的通道,入口的栏杆被拆掉了,换了不锈钢的自动收费杆。
老王不知道搬去了哪里,大刘好像在南通开了家修车铺,金吉他妈在养老院里住了十年,去年走了。
美琳姐说金吉他妈走的时候她刚好在上海出差,去了葬礼,金吉他哥带着老婆孩子C持的,金吉在狱中没能出来送妈妈最后一程。
然后美琳姐停下了筷子。她隔着桌子看着陶叶,目光从她的脸上慢慢移到她身上那件卡其sE风衣和白衬衫上。
“叶子,”她说,声音很轻,和她很多年前在地下街入口栏杆旁边仰头看星星时一模一样的语调,“你没有穿洛丽塔了。”
陶叶低头看了看自己。卡其sE风衣,白sE衬衫,黑sE平底鞋。她把风衣挂在椅背上,露出里面那件没有任何花纹的白sE棉质衬衫。没有洛丽塔,没有蝴蝶结,没有蕾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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