停车场比楼上凉,还带着一点地下特有的潮气,灯光是白色的节能灯,刺,她眯了一下眼睛。这个点车位已经空了大半,白线一格一格露出来,柱子上刷着红漆的区号,边缘掉了一点,通风管在头顶上有一层很低的响声,白天注意不到,晚上就一直在。她找到了她的车,走过去,把车钥匙拿出来,按了一下,车灯一闪,解锁声在空旷的停车场里回响了一下。
"等一下。"
她回头,裴以深站在她车位旁边,距离她大概三步远,他没有往前走,站在那里,手插在裤兜里,表情和白天没什么不同,冷,但不是那种生气的冷,只是他惯常的平淡。她不知道他在那里站了多久,她走向车位的时候没有听见他的脚步声,停车场这么空,脚步声应该很清楚,也可能是她太困了,困到耳朵只留了一半在工作。
"去吃点东西。"他说,停了一下,加了一句:"要不要。"
谢朝朝看着他。
那两个字的停顿她注意到了,"要不要",不是"一起去",不是"我请你",甚至不是"你去吗",是"要不要",一个非常开放的询问,把选择权完整地放在她那边,不带任何预设,也没有任何压力。
她想说"不用了",这是最省事的回答,说完各回各家,互不相扰。
她在嘴巴里把那个"不用了"转了一圈,没转出来,因为她确实饿了,而且她一直知道从四点开始工作到现在她什么都没吃,她今天下午出去取快递的时候路过前台的自动贩卖机,没有停,现在她的胃在完全沉默的停车场里发出了一个非常小的声音。
她希望他没听到,他的表情没变,她不确定。
从他说完那三个字到她开口,中间隔了大概六秒,这六秒里她把拒绝的话拿起来又放下,把明天的提案拿起来又放下,最后留在原地的只有一个非常简单的事实,她饿了,而拒绝一顿夜宵需要的力气,她今天已经没有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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