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绑绳子的时候没有说话。
第一圈绳子绕上手腕的触感和她预想的不一样。她预想的是勒，是那种警匪片里的粗暴，实际落在皮肤上的是一种很轻的、干燥的糙，麻纤维的质地，带着那股植物气味，近距离闻比刚才更清楚，是晒过的草本味，干净的。绳子贴着腕骨绕过去，第二圈压着第一圈的边，不重叠，不留缝，那个精度是肉眼可见的。
她低头看着自己的手腕被处理，有一种奇怪的抽离感，那双手不像她的，像是她在看别人的手被绑，这个抽离持续到第三圈，第三圈收了一个结，那个结轻轻扣紧的瞬间，腕骨传来一点清晰的压力，抽离结束了，那是她的手。
那是她事后回想起来印象最深的一件事，他全程专注在她的手腕上，每一个结都是精确的，力度刚好，不是随意为之的那种，是有底层逻辑的，每个结的位置和方向都有它的理由，就像是他在做一件他做过很多次、知道该怎么做的事情。
她骂了很多话。
"你知道这是非法拘禁吗。""合同条款和这个有什么关系。""你他妈是正常人吗。"他一句都没有回，那种不回比回击更让她挫败，骂出去的话扔在空气里，没有任何着落，那种悬空感把她骂的欲望慢慢消磨掉了。
这个消磨的过程和上次不一样，上次在他办公室，她的骂声有一个对手，那个稳定的节奏在那里，她的声音至少是在对抗什么，这次没有，这次她的对手是一个正在绕绳子的人的专注，那个专注连"忽略她"都算不上，忽略需要先注意到，他是把她的骂声放在了处理优先级之外，和窗外的车声放在一起。她骂到第五句还是第六句的时候听见了自己的声音，那个声音在安静的会议室里很大，大得突兀，突兀得孤单，她把第七句咽回去了。
绳子不紧，但有一种弹性，一动，结就会收。
她试了三次，第一次用力，直接往外挣，绳圈应声收了一分，腕骨的压力清晰了一档；第二次换角度，手腕内旋，试图找绳圈的松量，松量是有的，但她一借力，结又收了半分；第三次她用巧的，两只手腕反向错动，想把结的受力点错开，错开的瞬间她感觉到那个结自己调整了位置，重新咬合。三次之后她停下来，因为她想明白了这个结的逻辑：不动，就什么都不发生，动，它就收，它的全部设计只针对挣扎，这个逻辑和设计它的人一致。
那个收紧的感觉不是她能靠单纯的力量解除的，她需要某种工具，或者他来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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