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在半个时辰前,南郡献公主刘美琇来过了。

        刘美琇是褚渊明媒正娶的夫人,也是刘楚玉和何戢共同的亲姑姑。这位平日里端庄持重的贵妇人,今日却哭得妆容凌乱,一进门便攥着何戢的袖子不肯松手,声音又尖又颤:“何戢,你管管你那个好妻子!她、她把褚渊囚在府里整整十日了!十日!朝野上下都在传,说长公主贪恋褚渊美色,将我夫君扣在府中日夜相伴……你让我这张脸往哪里搁?让褚家的脸往哪里搁?”

        何戢当时只是沉默地听着,一言不发。

        他能说什么呢?

        刘美琇哭诉了半天,见他始终面无表情,终于失望地拂袖而去。临走时丢下一句话,像刀子一样扎进何戢心里:“你好歹也是她的驸马,就这么眼睁睁看着?”

        驸马。

        这两个字像一把生锈的锁,从他十八岁那年起,就牢牢地扣在了他的脖子上。

        何戢从来就不愿意娶刘楚玉。当年先帝赐婚的旨意下来时,他跪在地上接旨,面上波澜不惊,心里却像吞了一块寒冰。他自幼读圣贤书长大,骨子里刻着的是礼义廉耻、三从四德。他心目中的妻子,应当是温婉贤淑、贞静端庄的女子,相夫教子,足不出户,以夫为天。而刘楚玉——整个京城谁不知道她的名声?她是先帝最宠爱的长公主,自幼骄纵跋扈,行事肆无忌惮,尚未出阁便已传出不少风流韵事。这样的女人,他何戢躲都来不及,又怎会愿意娶?可圣旨如山,由不得他不愿意。

        大婚那夜,刘楚玉挑着他的下巴,似笑非笑地告诉他:她嫁给他,就是看中了他的硬骨头,就是要把他困在这公主府里,让他日日夜夜看着她如何纵情声色,让他那些陈腐的礼教观念在她面前被碾得粉碎。她要让全天下都知道——何家的才子、清流的翘楚,在她刘楚玉面前,不过是一个管不住妻子的可怜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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