话音落下,满堂死寂。

        刘楚玉坐在那里,手指在袖中慢慢攥紧。她看着何戢那张清俊而平静的脸,心中涌起一股从未有过的情绪——不是愤怒,而是一种被压制的屈辱。

        她两世为人,前世读过的书、经历过的事,让她在这个时代的清谈场上无往不利。她习惯了用超越时代的见识碾压这些古人,习惯了看他们哑口无言的样子。可这个何戢,这个十八岁的少年,竟然从她的论述中找到了一个她从未想过的漏洞,然后一刀扎了进去,又准又狠。

        他说得对。她把“无厚”解释为道,确实是过度解读了。庄子的原意,更接近何戢说的“技”。她仗着前世的记忆,把庄子往玄学上引,却忽略了最朴素的文本解读。

        但知道归知道,让她在一个十八岁的少年面前认输?绝无可能。

        “何公子果然名不虚传。”刘楚玉缓缓站起身来,嘴角重新挂起那抹慵的笑,但眼底却没有半分笑意,“庐江何氏教出来的子弟,果然有几分本事。”

        她缓步走下堂,裙摆在地上拖出一道优美的弧线,在何戢面前三步之遥停了下来。两人相对而立,一个明艳张扬如烈火,一个清冷矜贵如寒冰,满堂宾客屏息凝神,生怕错过任何一个细节。

        “何公子,”刘楚玉微微仰头看着他,语气里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欣赏,“本宫在建康城这么多年,见过的名士没有一千也有八百。能跟本宫辩上三个回合的,屈指可数。能辩赢本宫的,你是第一个。”

        这话说得坦荡,倒让何戢微微怔了一下。他本以为这位骄纵的公主被驳了面子,会恼羞成怒,没想到她竟然当众承认自己辩输了。

        “公主过誉。”他拱手道,“何某只是就事论事,并非有意冒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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