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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有天沈书辞晚上有实验课,提前给郁玉发了消息说可能要晚点回去,晚饭让郁玉自己热一下冰箱里的菜,或者等他回去再做。时云看到这条消息的时候眼睛都亮了,立刻把他那辆骚包的跑车从车库里弄出来——时太太最懂儿子的心,他刚到这边没几天,就让人把时云众多的跑车其中一辆用拖车拉过来了。黑红色的车身在路灯下泛着冷光,他拉开车门,用一种献宝似的语气说“小玉玉上车”,然后载着郁玉一路往市中心开。

        时云没有带郁玉去什么正经的餐厅,他的跑车最后停在了一栋看起来很低调的独栋建筑前。门口没有显眼的招牌,只有一面深灰色的石墙上嵌着几行极简的英文,灯光打得克制而高级。进去之后才发现别有洞天——这里不像餐厅,更像一家私人会所。大厅里有驻唱歌手在台上弹着吉他唱一首慵懒的爵士,灯光调得很暗,空气中弥漫着雪茄和威士忌混合的淡淡香气。

        侍应生穿着剪裁利落的黑色套装,微笑着引他们穿过走廊坐上电梯,推开一扇厚重的实木门,把他们领进一个宽敞的包厢。包厢里灯光更暗,只亮着几盏琥珀色的壁灯,光线落在深棕色的皮沙发上,泛着一层温润的光泽。茶几上已经摆好了精致的冷盘和一套冰桶,冰桶里斜插着一支年份不低的香槟。落地窗的窗帘半拉着,窗外是这座城市繁华的夜景,霓虹灯的光芒被隔音玻璃滤过之后只剩下模糊的光斑。

        时云接过菜单,翻都没翻就点了一堆东西,然后托着腮看着郁玉,笑嘻嘻地说这里的调酒特别好喝,小玉玉要不要尝尝。郁玉靠在包厢的沙发里,懒懒散散的没回应。

        上菜的速度很快,服务生一个接一个地推开包厢门,端着托盘进来。人太多了,几道菜而已,却来了好几个服务生。郁玉靠在沙发里,不动声色地扫了一眼这些人。他见过餐厅的服务生——时家名下的高级餐厅他去过,沈书辞带他去的那些私房菜馆他也去过,真正的服务生不是这样走路的,也不是这样看人的。眼前这几个男生,一个个身材高挑,穿着剪裁合体的衬衫和西裤,领口敞开,袖口挽到小臂,动作优雅而缓慢,在茶几前弯腰摆盘的时候刻意放慢了速度,像是在展示什么。这哪里像服务员,倒很像男模。

        时云倒是毫无察觉,他接过调酒师现场调好的一杯渐变色的鸡尾酒,推到郁玉面前,兴奋地说这个颜色好漂亮小玉玉你尝尝。郁玉没接那杯酒,目光越过几个正在摆盘的服务生,落在包厢最里面的角落里。那里站着一个男生,和其他服务生穿着同样的衬衫西裤,但整个人缩得很靠后,肩膀微微往里收着,低着头,额前的碎发遮住了大半张脸。他一直被挡在后面——不是偶然的,郁玉注意到有几个服务生明显在有意识地挡住他,每次他想往前迈半步,前面的肩膀就会不偏不倚地侧过来,把他遮得严严实实。郁玉看着这一幕,手指在沙发扶手上轻轻敲了两下。那种被排挤的站位,那种所有人都默契地把你当成透明人的氛围,他太熟悉了。

        他靠在沙发里,单手从烟盒里抖出一根烟,叼在嘴里,偏头看向时云,声音因为咬着滤嘴而有些含糊:“那个,让他过来。”

        时云顺着他的目光看过去,扫了一眼角落里那个被挡得只露出半个肩膀的人影,完全没注意到有什么不妥,只是扬了扬下巴对着那个方向喊了一句:“那边那个,过来过来。”前面的几个服务生微微愣了一下,互相交换了一个极快的眼神,然后侧身让开。那个被挡在后面的人终于暴露在包厢的灯光下。他站在原地,像是没反应过来自己被点了名,抬起头,露出一张和这间包厢格格不入的脸。郁玉微微眯起眼,缓缓吐出一口烟雾。

        透过烟雾看着那个站在包厢角落里的男生。他抬起头之后,那张脸完全暴露在琥珀色的壁灯光线下——眉骨的弧度很利落,鼻梁高挺,下颌线收得干净,是那种让人一眼就能记住的长相。但最特别的是他的眼睛,那双眼睛看人的时候像是含着一层薄薄的水光,睫毛又长又密,在眼睑下投出一小片阴影,左眼下方还缀着一颗小小的泪痣,衬得整张脸有种说不出的味道。但他并不瘦弱,衬衫袖口下面露出的手臂线条结实有力,肩膀也宽,站姿带着一种习惯性的防御姿态,像是在随时准备应对什么。他看人的眼神没有讨好,没有殷勤,只是怯生生的,带着一种小心翼翼的疏离,像一只被人踢过太多次却还没学会摇尾巴的流浪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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