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书辞坐在中岛台旁边的高脚凳上,面前的笔记本电脑屏幕已经自动暗了下去。他端着一杯咖啡,目光越过杯沿,落在客厅里那一幕上。时云正窝在郁玉旁边,叼着一根巧克力味的烟,叽叽喳喳地说个不停,从飞机上的餐食有多难吃一直讲到他在医院里怎么靠刷手机过那些天,嘴巴几乎没停过。郁玉靠在沙发里,一只手搁在扶手上,另一只手随意地搭在时云的后脑勺上,手指偶尔懒洋洋地穿过他的发丝,像是在摸一只窝在膝盖上的猫。时云在他手心里蹭了一下,说得更起劲了。
沈书辞端起咖啡杯,抿了一口,杯沿挡住了他紧抿的嘴角。他也想被老婆吐烟,他也想老婆用那种冷冰冰的、带着攻击性的眼神看着他,然后把烟雾喷在他脸上。凭什么时云得到了。那个除了撒娇和发疯什么都不会的废物,刚出院就飞过来,一进门就抢他老婆的烟抽,现在还霸占了他老婆的注意力。
他不爽。但他不能表现出来,他是沈书辞,温和的、体贴的、永远不会乱发脾气的沈书辞。他只是在心里把那个“贱人”翻来覆去地骂了好几遍。
郁玉其实没什么想法。时云很吵,很烦,但也就是吵和烦而已。他宁愿听时云絮絮叨叨说那些毫无营养的话,也不想面对祝平安的暴力或者何朝阳那种笑里藏刀的压迫。他摸时云的头发,不是因为喜欢,也不是因为亲密,只是安抚罢了——他发现只要这样随手摸两下,时云就会安静几秒钟,像一只被按到正确开关的机器猫,发出满足的咕噜声,然后继续黏糊糊地凑过来。他不在意自己的手势有多像撸狗,也不在意时云会不会意识到,反正只要不炸毛就行了。
时云当然意识不到。他只觉得郁玉的手好软,穿过他头发的时候带起一阵细小的酥麻,顺着头皮一直蔓延到脊椎,舒服得他想把眼睛闭上。他换了无数个姿势,一会儿靠在郁玉肩膀上,一会儿枕在他腿上,一会儿又趴在他旁边的沙发扶手上歪着头看他,嘴里的话从来没有停过。他不知道自己现在这个样子有多像一只围在主人身边疯狂摇尾巴的大型犬。
时云理所当然地在这住下了。他洗完澡之后直接摸进了二楼的主卧,裹着一条浴巾就钻进郁玉的被子里,把自己缩成一团,只露出两只眼睛,用一种委屈又无赖的语气说肋骨还没好全呢小玉玉你不能赶我走。郁玉站在床边低头看了他几秒,什么都没说,掀开被子躺了进去。时云立刻像只八爪鱼一样缠上来,把脸埋进他的颈窝里,深深地吸了一口气,发出一声满足的叹息。
沈书辞站在二楼走廊里,看着主卧那扇虚掩的房门,后槽牙都快咬碎了。这是他们的婚房。他亲自挑的橡木地板,亲自选的亚麻窗帘,连床垫的软硬度都是他仔细筛选后才下单的。现在被这个贱人登堂入室,恬不知耻地霸占了主卧,把他老婆当抱枕一样搂着。他靠在走廊的墙壁上,摘下眼镜揉了揉鼻梁,然后重新戴上眼镜,深吸一口气,嘴角弯成那个一如既往的温和微笑,转身走回自己一楼的客卧。
郁玉被时云搂着,在黑暗中睁着眼睛,听着身边均匀而绵长的呼吸。他的想法很简单——这栋房子不过是他们的财产,时云想住哪间就住哪间,想睡哪张床就睡哪张床,跟他一样,都是被安排好的。他只是一个被养在这栋漂亮房子里的、会呼吸的物件而已。他闭上眼睛,把时云缠在他腰上的手臂稍微挪开了一点,翻了个身,然后沉沉地睡了过去。
时云在这住下之后,把他金尊玉贵养出来的少爷脾气发挥得淋漓尽致。早上沈书辞煎的鸡蛋他不吃,说边缘煎得太焦了,口感像塑料;中午沈书辞炒的青菜他也不吃,说这种绿叶子菜看着像草,他又不是兔子;晚上沈书辞炖的排骨汤他倒是喝了,但嫌骨头太小肉太少,吸不出骨髓。他不吃的东西就叼在嘴里,皱着眉含含糊糊地嘟囔一句“不好吃”,然后就那么直接吐在骨碟里,连点体面都不留。沈书辞端着碗坐在餐桌对面,脸上依旧是那个温和的微笑,筷子拿得稳当,夹菜的动作和平时没有任何区别,只是把“药死他得了”这个念头翻来覆去地在心里转了好几圈。他忍了。
而郁玉对此毫无反应。时云挑食也好,吐菜也好,把骨碟堆得跟小山一样也好,他都不关心。时云要喂,他就挖一勺怼进对方嘴里,动作随意而敷衍,也不管勺子里是什么——是青菜也好,是排骨也好,是时云刚才明确说过不吃的煎蛋也好,反正一股脑塞进去。时云自己会分辨,喜欢吃的就含着勺子嚼两下咽下去,不喜欢吃的就皱着眉吐出来,然后委屈巴巴地说小玉玉你喂的是什么呀。郁玉懒得理他,挖下一勺的时候连眼神都没给他一个。时云也不生气,反而觉得郁玉这副爱答不理的样子也让他心痒。沈书辞在旁边看着这一幕,心里冷笑了一声,贱人就是矫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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