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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夜已经很深了,窗外的城市安静下来,只剩下远处偶尔传来的一两声车鸣,像是这座城市在睡眠中发出的呓语。但郁玉躺在床上,睁着眼睛,盯着天花板上一道细小的裂纹,怎么都睡不着。

        他关掉了所有的灯,窗帘也拉得严严实实的,房间里黑得伸手不见五指,但他还是觉得不安。那种不安感像一层薄薄的、黏稠的油脂,贴在他的皮肤上,怎么都洗不掉。他闭上眼,就会想起那个“C”,想起那三个字,想起学生时代的调侃与调笑,想起那些被压在身下的夜晚,想起那些被强行掰开的腿和捂住嘴的手。

        他翻了个身,把被子裹得更紧了一些,缩成一团,但身体还是在发抖,不是冷的,是那种从骨头缝里往外渗的、无处安放的恐惧。他的心跳得很快,快到他觉得自己的胸腔都在跟着震动,砰砰砰,砰砰砰,在寂静的夜里响得格外清晰。

        他躺了很久,大概有一个小时,还是两个小时,他不知道自己有没有睡着过,只知道意识在半梦半醒之间浮浮沉沉,每一次快要沉入黑暗的时候,就会有一双浅褐色的眼睛浮现在脑海里,像两颗浸了蜜的琥珀,温柔地、冰冷地看着他,然后他就猛地惊醒,心跳如擂鼓,后背全是冷汗。

        第四次被惊醒的时候,郁玉终于放弃了。

        他坐起来,伸手摸到床头柜上的台灯,啪地按亮,暖黄色的光在房间里铺开,驱散了一小片黑暗。他坐在床上,低着头,看着自己微微发抖的手指,沉默了很久,然后拉开床头柜最下面那层抽屉,翻到最里面,摸出一个白色的药瓶。

        劳拉西泮。

        他拧开瓶盖,倒出一粒白色的药片,放在手心里,盯着它看了几秒。药片很小,圆圆的,边缘光滑,在暖黄色的灯光下泛着一层微弱的光泽,像一颗安静的、无害的糖。但他知道它不是糖,它是他唯一能让自己停下来、不再去想那些东西的东西。

        他把药片放进嘴里,没有喝水,干咽了下去。药片划过喉咙的时候有一点粗糙的摩擦感,他皱了皱眉,然后靠在床头,闭着眼,等着药效慢慢上来。

        他知道自己不该吃这个,姐姐已经明令禁止过他去碰以前的药了,说那些药吃多了会让人变笨,会让人变得迟钝,会长胖,会依赖。他也想戒,他试过睡前来回数羊、听白噪音、喝热牛奶,但是今晚没有用。那些被他用白天的忙碌死死压住的记忆碎片,在夜深人静的时候全都翻了上来,像被捅开的蚁巢,密密麻麻地爬满了他的整个意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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