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清了清嗓子,声音还带着没散尽的软糯,把麦克风拉近了一点:“那……今天谢谢大家的礼物,我…我打几把游戏给大家看吧。”说着他点了匹配,低头操纵角色进场,刻意把注意力都集中到屏幕上,不再去管还在飘的弹幕和时不时蹦出来的礼物。
游戏里的技能音效盖住了心底那点乱糟糟的声音,郁玉操作着角色跟队友打了几场竞技场,手感还行,赢了两把输了一把,弹幕依旧热闹,但他已经不怎么看了,只是偶尔小声报一下技能和战况,尽量让直播间的氛围不那么冷场。打到凌晨快三点,他看了眼时间,觉得差不多了,才轻声说了下播词:“今天播到这儿啦,大家早点睡,晚安。”
关掉直播的一瞬间,整个房间突然安静下来,只剩下电脑风扇低沉的嗡鸣声。郁玉靠在椅背上深深呼出一口气,然后立刻拿起手机,打开购物软件——他还记得那条裙子的店铺名和款式,翻了几下滑进去,那条藏蓝色的真丝连衣裙安静地躺在姐姐的收藏夹里,尺码是他早就偷偷记下的M码。他指尖顿了顿,确认了一下价格和库存,直接下了单,填了出租屋的地址。
付款成功的那一瞬间,手机屏幕跳出银行扣款的通知,六千三百块。郁玉盯着那条通知看了好几秒,嘴角不自觉地弯了一下,很小的一点点弧度,却比今晚任何一次对着摄像头笑都要真实。他把剩下的收益截图看了一下,扣除平台抽成和税,还剩四千出头,他全部转进了存钱的那张卡里——那个数字不算多,但加上之前零零碎碎攒的,已经有小一万了。他想,等再攒多一些,也许就可以把姐姐的房租也接了,这样她就不用每个月为了两千块的房租发愁了。
他把手机放在桌上,脱下那件米白色的衬衫,换成平时穿的旧T恤。衬衫被叠好的时候,指尖碰到柔软的布料,恍惚间好像还能感觉到那种被视线钉住的不适感,密密麻麻的,像蚂蚁爬过皮肤。他把衬衫放回衣柜最底层,关上衣柜门,轻声去卫生间洗了把脸。
温热的水流过指尖,郁玉抬头看着镜子里那张被水浸得湿漉漉的脸——面色苍白,眼尾还带着直播时紧张泛起的薄红,看起来又软又好欺负。他垂下眼,抬手关掉水龙头,用毛巾擦了擦脸,转身走进卧室,关灯躺下。
深夜的出租屋安静下来,窗帘缝隙里透进来一点远处路灯的光,落在天花板上一小片暖黄。郁玉侧躺着,指尖轻轻攥着被角,心里想着姐姐收到裙子时会是什么样的表情——大概会先皱着眉骂他乱花钱,然后摸着滑溜溜的布料,嘴巴抿着不说话,眼尾却慢慢红起来,最后别过头说一句“下次别买了”,然后偷偷把裙子挂在衣柜最显眼的位置,第二天就穿出门,还要故意装作不在意的样子。
想到这里,郁玉嘴角的弧度又大了一点,把被子往上拉了拉,裹住自己瘦削的肩膀。黑暗里他的眼睛亮亮的,像落了一小片星光,思绪顺着这条线飘得更远——等以后有钱了,就不只是买裙子了。他记得小时候,他们还没搬家,隔壁琴行总飘出断断续续的钢琴声,郁薇每次路过都会放慢脚步,下巴搁在琴行的玻璃窗上,看着里面那架黑色的立式钢琴,眼睛亮晶晶的,像在看什么遥不可及的宝贝。那时候她还会拉着他小声说,小玉你听,这个音好好听,像水珠掉在玻璃上。后来父母没了,郁薇辍了学,那架钢琴就再也没从她嘴里提过,好像那段记忆连同那些琴声一起被她埋进了很深很深的地方。
郁玉想,一定要给姐姐买一架钢琴,就放在客厅里,姐姐下班回来累了,可以坐下来弹一首,不用弹给谁听,就弹给自己听。还要换一个大一点的房子,带阳台的那种,姐姐喜欢在阳台上种花,现在住的出租屋阳台连个花盆都放不下,她只能在下铺的窗台上养一盆快死的绿萝,天天浇水,那绿萝倒也顽强地活了下来,叶子绿油油的,垂下来一小片,成了这个出租屋里唯一鲜活的颜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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