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元玉仪拎着兔儿灯沿街走着。灯光下,她脸上的胭脂被映得像一层薄霜。人流推着她往前走,满街的热闹从她身侧淌过,像一条滚烫的河绕过一块沉默的石头。
除了手里这盏兔儿灯,满城没有一盏灯是为她亮的。
她被挤到一处摊位前。卖灯的妇人正手忙脚乱地往架上挂新灯,脚下踢翻了一个竹筐。她弯下腰,替她把散落的灯一盏盏捡起来。妇人在忙乱的间隙里看了她一眼:“姑娘,你……”
一旁带孙子的老头凑过来:“你看人家这姑娘,穿得好,长得好,肯定是高家的人。”周围几个摊贩都笑了,带着市井特有的粗粝善意。
元玉仪听见了,没有抬头,只是把最后一盏灯放回架上。“不是。”摊贩们没听清,也没人在意。
方才高澄一家的场面,她看到了。
他提前说过,今晚不能陪她逛,要按礼节陪元仲华。去年上元他也是这样说的——城楼相望,隔着茫茫人海,结束得很晚,在大槐树下碰面。她记得那棵树。
千年树冠遮天蔽日,枝条上挂满红绸,那晚他在树下,金冠未卸,紫衣还沾着城楼上的灯火气。见她提着那盏素白的兔儿灯,他什么也没说,只是伸出手,把她被风吹乱的碎发拢到耳后。他的手指很凉,和她冻红的脸是一个温度。
他会主动解释,已经是例外的温柔,她该满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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