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大驴的眼角余光没有离开过儿媳妇的手腕。他看见那手腕白得像藕段,细得像柳枝,看见那指尖一抖,看见肉掉了,看见油渍溅在白露辞面前的桌面上。他的手几乎是本能地想伸出去,想夹一块新肉放过去。

        可他硬生生把那股冲动摁住了,筷子停在半空一瞬,又收回来,夹起自己碗里的米饭,放进嘴里,不动声色。

        下次他把肉切小点,大块肉他啃习惯了,富家公子不一定习惯。

        陈金梁点点头:「都死了,吃完饭我再给爹细说吧。」

        一顿饭吃得食不知味。

        饭后,陈大驴收拾碗筷。他动作利落,碗碟在他粗大的手掌里显得格外小巧,叠起来的时候几乎不出声响。他叫陈金梁带着人和行李到后院去,先安顿下来。

        「你的房间打扫好了,」他说,声音低沉,像铁砧上余震的颤音,「被褥都在柜子里,自己铺。带你朋友到后面,先安顿下来。行礼归置归置,人也歇一歇。」

        说这话时,他眼睛看着陈金梁,余光却扫过白露辞的脸。

        还是那张脸,还是那层月色,只是暮色彻底沉了下去,花厅里点了油灯,昏黄的光晃在墙上,晃在他脸上,把那仙气似的光晕模糊了一点,多了几分人间烟火。他看上去很乖,坐在那里,手规规矩矩地搁在膝盖上,背挺得笔直,像一只误入凡尘的鹤,收拢了翅膀,小心翼翼地把长喙藏在胸口的羽毛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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