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铁匠本就话少嘴拙,对着铁砧能沉默一整天,对着刀剑能沉默一整夜,现在面对一个天仙似的儿媳妇,还是个男人,更加不知道说什么。他的筷子只夹自己面前的青菜,一口一口地嚼,眼光从碗滑到盘,就是没有往白露辞那边偏过一寸。

        他不敢看白露辞。

        可越是不敢看,余光里就越是装满了那个人。白露辞吃饭的动作很轻,筷子碰碗沿几乎不出声,咀嚼的时候腮帮子微微动着,像一只安安静静进食的小雀。偶尔抬眼,那双眼睛在烛火下亮得过分,像是从月亮上掰下来的一小块碎光,就那么嵌在人脸上。

        陈大驴赶紧低头扒饭,一粒一粒地嚼,嚼得比平时慢了三倍。

        他怕自己出丑,给人不好的印象。一个打铁的老粗,嘴笨,脸黑,说话跟敲铁砧似的一下一下没个轻重。这样的人,怎么配接待一个比月亮还清的人。

        白露辞则是心有惴惴,他筷子动得很少,碗里的饭只挑了几小口,担心铸剑师不同意他跟陈金梁在一起。

        他无亲无故,离开陈金梁连去哪里都不知道。这张脸,这身皮囊,在他没有防身之力的时候,不是福气,是祸端。走不了多远,就可能引来麻烦。

        那种麻烦他经历过,不想再经历第二次。

        陈金梁虽然家境一般,跟富商比差得远,可他热心,善良,还有足够的武力,看他的眼神没有贪婪,只有喜欢。能为他提供一个安身之处,已经是好得不能再好。

        他就这么低着头,一粒一粒地挑着碗里的米饭,安静得像不存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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