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今晚没有走镖,穿的是便装。听说了陈迁的去向,便一路快马赶来。远远就听到了内力碰撞的炸响,密得像开山的火药在连续爆破。等他翻身下马,正好看到西院的屋顶在他眼前飞了起来。

        他翻墙入院,脚还没站稳,一股刀气贴着头皮扫过去。他缩头矮身,抬起头,看到了正在废墟上厮杀的两个人。

        陈迁正以短刀硬架黎横的一掌。那一掌拍在刀身上,刀身弯出一个弧度,弹回来,把陈迁震退了三步。每一步退后,靴底都在碎瓦上犁出一道深沟。他的虎口已经崩裂,血顺着刀柄往下淌,但他没有松手。他的一双眼睛亮得像被点燃了,喉咙里爆发的吼声不像人声,像一头被囚了四年的狼终于咬住了猎物的脖子。

        「走!」陈迁从牙缝里挤出一个字,没有回头。

        陈金梁攥紧刀柄就要往前冲,然后他看见了墙角的那个人。

        碎瓦埋到那人小腿。衣袍破碎,脊背大片裸露,月光在光洁的肌肤上流淌,腰身的弧度纤细得近乎脆弱。那人正拼命伸出手臂去够掉在不远处碎瓦里的匕首,身子往前一探。一起,一探的动作中,脊背在月光下白得晃眼,那不是寻常的白,是被月亮照着的白,像雪地上铺了一层银霜,泛着一种极薄的光,干净得不该出现在这片废墟里。

        内力气息形成的风吹过他散乱的头发,露出他的脸。

        月光直直落在了整张脸上。

        陈金梁忽然就迈不动步子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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