丁婉的视线避开了。她转头看向旁边卖糖画的摊子,老人正用糖浆画出一只精巧的凤凰。那句到了嘴边的「我是你妈妈」,最终还是没能说出口。这句话,在此时此刻,显得那麽苍白无力。下午在他掌心下轻颤的腰侧,和此刻还在隐隐发烫的耳根,都在无声地嘲笑着这份所谓的身份。

        真是被他磨得没办法……就这一次,下不为例。反正也只是穿给他看一下而已,又不是真的拍照给别人看……

        最终,她在一片喧嚣中,无声地妥协了。她没有再说话,只是任由他揽着腰,走进了那片挂满了绫罗绸缎的灯火里。

        老板娘是个爽利的中年女人,眼光毒辣。一看两人进来,立刻满脸堆笑地迎上来。「哎呀,两位来玩啦!快进来看看,今天刚到了一批新款式!」她的视线在丁婉和韩枫身上转了一圈,最後落在丁婉那张略显疲惫却依旧出众的脸上,笑容更真切了几分。「先生眼光真好,女朋友长得这麽漂亮,气质也好。你们俩站在一起,真是登对,有夫妻相喔!」

        丁婉的脸颊「刷」地一下就热了起来。那股热气从颈侧一直烧到耳根。她想开口解释,说「他是我儿子」,可这句话在老板娘那句热情洋溢的「夫妻相」面前,显得无比荒谬,甚至带着几分不堪。她只能低下头,手指无意识地拂过旁边一件旗袍光滑的缎面,用这个动作来掩饰自己的窘迫。

        韩枫却像全然没听见老板娘的话,他只是对着老板娘笑了笑,然後便转过身,认真地在衣架间挑选起来。他的手指划过一件件色彩沉稳的旗袍,最後停在了一件深黑底色、暗金提花的真丝缎旗袍前。

        那件旗袍低调而奢华,黑色缎面在灯光下泛着幽深的光泽,上面用暗金丝线绣出繁复低调的花纹,带着一种成熟、禁欲却又极具压迫感的东方韵味。立领设计端庄严整,一排精致的盘扣从领口斜斜延伸到腋下,将丰满的胸部完美包裹;腰身收得极紧,却又在侧面开出高高的开衩,几乎直达大腿根部。只要稍稍走动,修长紧实的大腿便会若隐若现,充满致命的诱惑。

        他将那件旗袍取了下来,转过身,走到丁婉面前,在她身前比了比。「妈妈,这件怎麽样?」他说着,手扶上她的肩膀,将那冰凉柔滑、带着沉甸甸质感的缎面,隔着衬衫贴在了她的胸口。她能感觉到,他温热的指腹,正似有若无地擦过她的颈侧。那触感,让她刚刚才降下去一点的体温,又开始回升。

        丁婉最终还是伸出手,接过了那件旗袍。缎面冰凉,沉甸甸的,坠在她手里。她没有看韩枫,只是板着脸,转身走向角落里那个用布帘隔出来的、狭小的更衣间。背影挺得笔直,带着一种被冒犯後的僵硬。

        时间一点一点地过去。摊位上的人来来去去,换了好几拨。远处的叫卖声和音乐声混在一起,显得有些不真切。韩枫站在原地,视线却一直没离开那方小小的布帘。里面安静得过分,没有任何换衣服的窸窣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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