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把杯子放在床头柜上正准备起身去拧条湿毛巾来给厉海舟擦擦身上降温,手还没从床沿上拿开,厉海舟那只刚才垂在床沿外面的手忽然抬了起来,五根滚烫的手指软软地抓在他的手腕上。力道不大,高烧的人能有多少力气,但指节扣得死紧。
“别走。”厉海舟的声音烧得完全哑了,说话像是用一把砂纸在搓声带,每个字都是沙沙哑哑的低气声,不仔细听根本听不清他在说什么。
方岩回头看他。他眼睛睁开了一小半,那双浅灰色的眼睛被高烧蒸得水光潋滟,眼眶周围全是红的,睫毛被汗粘成一簇一簇,瞳孔因为高烧有些涣散对不准焦距,但他就是盯着方岩看,盯着那张黑脸上因为担心而皱成一团的眉毛。
“我以为你不来了。”
厉海舟又开口了,声音比刚才更沙更轻,说这句话的时候嘴角努力往上扯了一下想挤出那个惯常的客气微笑,但力气不够只扯到一半就垮了,变成一种半笑不笑的、虚弱又狼狈的表情,搭配上那张烧得通红的脸和干裂流血的嘴唇,方岩看着这个表情脑子里唯一能想到的词就是心疼。
“我怎么能不来?烧成这样一个人在家你是想烧死自己?”
方岩说着在床边坐下来,还没来得及把被他抓着手腕的那只手抽出来,厉海舟被他这句话堵得又抿了抿嘴,然后手忽然发力……也不知道一个烧到三十九度多的人哪来的力气,拽着方岩的手腕使劲往里一拉。方岩重心不稳整个人往床垫上栽了过去,他本能地用另一只手撑住床垫才没整个压在厉海舟身上,但上半身已经完全栽进了那团闷热的被褥里。
然后厉海舟掀开被子把他裹了进去。
那床薄被子……之前被他蹬到床尾的那条……被他一把扯过来盖在两个人身上。被子里的温度比方岩在卧室里感受到的还要高出好几度,是那种密不透风的闷热,像是一头扎进了一座汗湿的桑拿房。被褥纤维里全是厉海舟高烧烘出的体味,咸腥、微甜、带着退烧贴薄荷脑的凉意和布洛芬药片溶化后的微苦,混在一起形成一种浓郁到几乎能把人闷晕的浊热气息裹着方岩的每一寸皮肤往里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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