客厅的窗帘拉着,把下午六点多的夕阳光线全挡在外面,只从缝隙里漏进两道细长的橘色光带落在灰色布艺沙发扶手上。沙发前面的茶几上倒扣着一本翻了一半的书,旁边是一只空玻璃杯,杯底残留着半干的水垢。电视机黑着,整个客厅安静得像被按了静音键。

        方岩提着药店的袋子穿过客厅往卧室走,越走那股闷热的气息越重,走到卧室门口的时候他甚至能听到从门缝里传出来的……不是说话声,也不是呻吟声,是那种高烧病人才有的粗重而紊乱的鼻息,每一下呼气都像是从胸腔最深处被挤压出来的,带着低低的、无意识的闷哼。门没关严,虚掩着,方岩用两根手指轻轻推开。

        卧室里的窗帘也拉着,光线比客厅更暗,空气中弥漫着一种汗湿被褥反复烘烤后特有的浓郁体味,不是臭味,是人体在高温下蒸出的最原始的咸腥,混杂着被单纤维的干燥棉味和退烧贴里薄荷脑微凉的药味。空调没开,整个房间闷得像个蒸笼。床头柜上的加湿器早就干了,橘色的小灯却还亮着,在昏暗中投出一小圈微弱的光晕刚好落在床单上。

        而厉海舟就在那圈光晕的中心。

        他赤身裸体地仰躺在深灰色的大床上,身上没有盖被子……被子被他蹬到了床尾堆成一团,床单被他辗转翻滚的汗水和体温浸得皱巴巴的,几条深色水痕从枕头一直延伸到床垫边缘。他的身体在那小圈床头灯的暖光下白得刺眼,但此刻不是上次那种温润的丝缎白,而是一种烧得滚烫的、泛着病态潮红的白,像是一块被架在火上烤了太久的白瓷,釉面上全是细密的汗珠和红晕。

        那张平时在公司开会上冷静自制得让下属不敢大喘气的脸……此刻烧得通红,从颧骨到耳根到脖子到锁骨全部是那种发高烧特有的深玫色,嘴唇干裂发白,下唇中间裂了一道小口子渗着一点干涸的血丝,嘴角有口水干掉的白色痕迹一直延伸到下巴侧面。眼睛闭着,睫毛被汗黏成一簇一簇的,眼睑微微颤动,呼吸间喉咙里发出粗糙的、像是砂纸刮过木头一样的闷哼声。一只手搭在小腹上,另一只手垂在床沿外面,指甲盖的颜色因为高烧变得有些发紫。那具修长白皙的身体上,胸肌和腹肌因为呼吸急促而不断起伏,锁骨窝里蓄着浅浅一汪汗水,在灯光下反着微光。

        方岩站在门口手里还拎着那个药店的塑料袋,看到厉海舟这个样子心脏猛地被什么东西狠狠攥了一下……不是欲火,是心疼。他把塑料袋放在床头柜上蹲下来伸手探了一下厉海舟的额头,掌心贴上去的瞬间感觉自己摸了一块烧红的铁板,烫得他差点把手缩回来。

        “操,烧成这样怎么不去医院。”他低声骂了一句,赶紧从塑料袋里拆了一盒退烧贴撕开一张贴在厉海舟额头上。冰凉的凝胶贴上滚烫的皮肤,厉海舟的身体轻轻抖了一下眉头皱了皱,嘴唇动了动像是想说什么但只发出一个含糊的气泡音然后又把嘴唇闭上了。

        方岩去厨房烧了一壶热水兑成温水端过来,托着厉海舟的后脑勺把水杯送到他嘴边,另一只手掰了两粒布洛芬塞进他嘴里。厉海舟迷迷糊糊地吞了药又就着他的手喝了几口水,水从嘴角漏了一些出来沿着下巴滴在胸口上和那里的汗水融在一起。方岩拿纸巾帮他擦掉,擦的时候手指不小心碰到他锁骨的凸起……那块骨头的温度比他指尖烫了起码三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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