其实他想起了。想起那些陈年旧事。

        那回是李祖娥生辰,高洋亲手给她戴上一串珍珠项链,高澄从他们身边经过,伸手就摘了下来,转头给了元仲华。元仲华手足无措,说还是还回去吧,高澄说喜欢就留着。

        她还在犹豫规劝,高澄发怒,一把抓过项链砸在地上,抬脚狠狠踩上去。珍珠蹦了一地,碎屑嵌进砖缝里。高洋跪在地上一颗一颗地捡,李祖娥站在旁边没有哭,只是紧紧攥着裙摆。

        高澄走之后,高洋还跪在原地,把那几颗没碎的珍珠用袖口一颗一颗地擦,动作很慢,像在擦一件再也拼不回去的东西。

        那晚下起了雨。高湛经过庭院时,看见青砖缝隙里嵌着一小片碎珠,被雨水冲得泛着冷光。他没有弯腰去捡,只是站在那里看了片刻。

        在溪水边看着粼粼波光,他又想起了那些滚了一地的珍珠,想起高洋跪在地上发颤的背影,想起李祖娥攥紧裙摆的双手。他低头看着自己空空的掌心。很g净,什么都没有。

        他攥了一下,又松开。风从指缝间穿过去,和溪水一样,什么都握不住。

        他又想起了儿时,母妃抱着他说“你长得最像你大哥”,拇指擦过他的骨相,看的却是另一个人。

        如果他不长这张脸呢?如果他和高洋一样生来就带着青黑鳞纹,长成了高家的异类,母妃大概连那片刻的怀抱都不会施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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