武定五年·正月初八

        高湛跪在丞相府寝殿前的阶下,高演和高洋跪在他身侧。三个人挨在一起,飞雪散成一阵银雾,蒙蒙地漫过青砖,把他们的影子冻成一团。

        风一阵阵地往廊下灌,把檐角的雪沫吹下来,落在他们肩头。谁也没有拂。

        高湛垂着眼,盯着面前青砖上一条裂缝,细得像根断发。他把目光钉在那条缝上。只要不抬头,就不用看那扇门。

        手指缩在袖子里,指尖掐着掌心。他不知道自己该想什么。

        那个人是他的父亲,是他从记事起就被教导要仰望的山。可这座山从来没有真正看过他。目光越过他,落在高澄身上,偶尔落在高洋身上,偶尔落在高演身上。到他这里,只剩一个模糊的轮廓。

        一母同胞的大哥、二哥、六哥,排到他,已是第九个。父王唯一一次夸他,夸的是“不似代间人“——在这个家,他只是一个容貌出众、适合联姻的棋子。

        一片雪落在高湛的睫毛上,那点凉意渗进来,把他从晋yAn拽回了一年前的邺城。

        也是这样的雪天。铅云压城,大雪将朱门青巷都裹成素白。

        那天大哥去赴宴,顺便带上了他。他坐在大哥身边,酒杯端起又放下,无人与他攀谈。寻了个空隙溜出来透气,目光却被巷角一抹残红攫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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