武定五年·冬·晋>
高洋跪在寝殿的冷砖上,整个人是一团灰扑扑的影子。

        殿内苦得化不开。今日的药熬到第三吊了。平日里只熬两吊,今日把药渣子倒回去续上水,继续熬,熬得满殿都是苦雾。药已经快没有效验了。既然医不回来,那就熬久些,吊着,能吊一天是一天。

        他把头埋得很低,下巴抵着x口,脊背佝偻成一张松弛的弓。后颈上还有方才在正殿磕破的伤,血痂混着乱发黏成一片,汗浸上去,一跳一跳地疼。他忍着。

        “候尼于。”

        声音从帐幔深处传来,哑得像刀子刮过粗粝的石头,轻得只剩一缕气。

        高洋浑身僵住了。

        已经很久很久没人叫他这个名字。那是他出生时父亲给起的鲜卑名字,是“有贵相、能成大事”的意思。因为容貌,阿娘一直不喜欢他,从来没这么叫过。旁人也只叫他太原公、二公子,或者别的什么。他以为这辈子不会再听见了。

        “抬起头来。”

        高洋慢慢抬起了脸。

        高欢倚在隐囊上,玄sE寝衣穿在身上空出大半截,一双浑浊的眼珠正望着他,仔细望着他额角那片红肿带血的磕伤。那只枯瘦的右手从被褥里慢慢伸出来,m0到了他伤口的边缘。指腹冰凉,微微发颤,只是贴着,不敢用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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