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在下面垫着当了肉垫,她的手掌慌乱中按在他的胸口——那胸肌透过被水浸透的布料传来惊人的热度,刚淬完水的烧铁棍一样,热而不烫,却足够让她的指尖本能地缩了一下。他后背先着了地,嘴里吼出一句粗口,但声音被接踵而至的一阵更密集的雨幕切断,只剩下模糊的音节。
他翻身站起来的时候顺带把她也从泥水里拎了起来,像拎一只浸了水的麻袋。她脚下一软,差点又跪进泥浆里,但他一条手臂从她腋下穿过,半托半拖地把她带离了路肩。她几乎是被架着往前走,双脚只在泥地上拖了两道歪歪斜斜的痕迹。
不远处有一座废弃农舍,黑黢黢地蹲在雨幕里。门没锁——不,门根本没有锁,只剩半扇歪挂在门框上。他一脚踹开那半扇门,把她推了进去。
农舍内部很空。头顶是锈迹斑斑的铁皮屋顶,雨水在铁皮上砸出千万道急促的响声,像几百面鼓同时在头顶敲响。墙角堆着几捆发霉的干草,地上有几块碎瓦片和一根断掉的扁担。空气中弥漫着干草受潮后散发出的那股近似酒精的酸味,还有积年的灰尘被雨水打湿后蒸腾起来的气味。
他松开她,退后一步,大口喘着气。雨水从他的头发上不住地往下淌,沿着额角、眉骨、鼻尖的路径,在下巴汇聚成水滴,然后砸落在地面的泥土上。他穿的那件黑色雨衣表面还在反着水光,下摆正往地上滴水,很快就形成了一小滩水渍。
她靠在墙边,用还能睁开的那只眼睛看着面前这个人——他脸上的线条在昏暗的光线中很硬。高颧骨,下颌角突出,唇线紧闭。雨水从他杂乱的眉骨上滑落时切分了那些沟壑。他也在看她。
没有人说话。
雨声填满了所有空隙。
他蹲了下来,跟她平视,手指抬起指了指她额头那道正往外渗血的伤口:“你额头破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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