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在风中缓缓抬起手,并非为了搀扶,而是像在虚空中抓握着那不可见的命运。台下万民齐呼「皇后千岁」,那声音如雷霆般震耳欲聋,却穿不透他心中那一层薄薄的、却坚不可摧的寒冰。
大典落幕,余音缭绕的礼乐声终究在重重宫墙间散尽,凤仪宫内陷入了一种令人窒息的空旷。
夕阳残红如血,斜斜地切入殿内,将吕姿妤立在凤座前的影子拉扯得细长且扭曲。他那一身厚重繁复的绦紫色凤袍层层叠叠地堆在冰冷的地板上,远远望去,竟像是一滩凝固已久的黑色血迹。他缓缓抬起手,摘下那顶压得他头皮生疼、镶嵌着无数滚圆明珠的九凤金冠,随手掷在案几上。
「当——」
一声沉闷的撞击声在死寂的殿宇中回荡,激起一阵细小的回音。
他转过身,目光扫过那垂首敛目、如同一尊尊石像般跪伏在殿外的三千宫娥与内侍。曾经,这些人是各宫安插的眼线,是随时准备反噬的毒蛇,而现在,他们看着他的脚尖时,眼中只剩下刻入骨髓的恐惧。只要他一个眼神,这皇城内便会多出无数具无名屍首;只要他一根手指,这後宫的生杀予夺便在转瞬之间。
後宫,已经彻底安静了。
曾经不可一世、总爱用那双傲慢凤眼俯瞰众生的卫皇后,如今已化作冷宫枯草下一捧无人问津的碎骨,连墓志铭都未曾留下;而那个生性聒噪、总仗着母家势力在御花园横行霸道的苏贵妃,早已成了深井中一缕凄冷的冤魂,唯有午夜梦回时,井底似乎还残留着她绝望的抓挠声。
吕姿妤缓缓走向殿前的台阶,任由微冷的夜风吹乱他被汗水湿透的鬓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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