凤仪宫内,沉香的香烟盘旋而上,将那顶镶嵌着九尾展翅金凤的后冠映照得明灭不定。
姿妤伸出指尖,缓缓抚过那冰冷、僵硬的金属边缘。他心里比谁都清楚,这顶后冠并非什麽荣耀的加冕,而是一纸盖了猩红血印的死亡契约。
萧凌将这后宫、连同这天下交到他手中,并非出於纯粹的爱怜,而是一种极致的、近乎毁灭的交换。那个坐在龙椅上、眼神日渐浑浊却依旧狠戾的帝王,是用这座大梁江山的命脉作为代价,将他生生锁死在凤座之上。萧凌看穿了他灵魂深处那团燃烧不尽的复仇烈火,於是索性将这把火引向了整座皇城。
这是一份血淋淋的投名状。萧凌给予他的,是足以翻云覆雨、主宰生死的滔天权力,却也是将他推向万劫不复深渊的幕後推手。
姿妤缓缓抬起手,这双手修长、白皙,指节如削葱般完美,透着一股不食人间烟火的清冷。可他凝视着掌心,却彷佛看见无数看不见的污血正从指缝间渗出,黏稠、腥臭,洗不净也抹不去。他想起卫氏灭门时的惨叫,想起太子景琰在绦紫色裙摆下破碎的尊严,想起那些为了铺就这条凤路而堆叠的白骨。
他用这副曾经身为男儿、如今却被孕育与欲望揉碎的血肉之躯为代价,从萧凌手中骗取来了这枚最後的权力棋子。为了这一天,他学会了在龙床上的承欢,学会了在冷宫里的毒辣,更学会了如何在最深沉的爱意中藏入最致命的砒霜。
如今,棋子落定,金殿之上万岁声震天,他终於赢了这场耗尽心力的死局。
然而,当他缓缓坐上那张象徵权力巅峰的凤座时,四周的喧嚣竟如潮水般退去。这座巍峨的凤仪宫,安静得能听见烛火爆裂的声响。他环顾四周,看着那些跪伏在地、瑟瑟发抖的宫人,看着远处笼罩在阴影中的重重殿宇。
他赢了,赢得彻彻底底,却发现自己早已成了这棋盘上最孤独的孤魂野鬼。这殿内的香气再浓,也掩盖不了他灵魂深处散发出的腐朽气息。他低头看着自己隆起的腹部,那是他与这深渊唯一的连系,也是他亲手为自己打造的、最华美也最沉重的囚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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