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种在崩溃边缘游走的矛盾,在无数个孤枕难眠的深夜,如同毒蛇般缠绕着他。他既盼望着将这份重负剥离,让他彻底成为这宫廷的主人,又在每一刻胎动中,品嚐着这种荒谬而沉沦的极乐。他在这座由冷宫与凤座组成的迷宫里,一步步向着权力的深渊坠落,怀中的生命,是他唯一的救赎,也是他永远无法洗净的罪证。

        那场急雨如鞭,狂暴地抽打着皇城的琉璃瓦,将未央宫四周的灯火震得忽明忽暗。

        产房内,空气凝重得几乎令人窒息。姿妤从一场濒死的梦魇中被生生痛醒,意识尚未完全回笼,便被第一波疯狂席卷而来的潮汐彻底吞没。

        最初的那阵宫缩,并非他在书中看过的那种规律阵痛,而是一种更为野蛮、更为原始的挤压。他感觉原本柔软的腹部此刻正迅速硬化,像是一块巨大的生铁在体内渐渐凝固。那是无形的、却又力大无穷的巨手,正残忍地揉搓着他那紧绷到极致的腹腔,试图将里面的一切脏腑都碾碎、重新排布。

        「呃……」姿妤咬紧牙关,喉咙里溢出一声破碎的低喘,双手死死揪住了身下的锦褥。

        他清晰地感觉到几只烧红的铁钩,正深深地勾在他的内脏边缘。随着每一次呼吸的起伏,那些铁钩便随着子宫的收缩反覆拉扯、绞拧,将他每一根神经都绷到了断裂的边缘。那尖锐的痛楚不再是线性的,而是如同深海中涌动的暗流,带着一种令人绝望的规律,一波未平一波又起。

        每一次潮汐袭来,他都感觉自己的躯体正被一种非人的力量强行撕开一道深渊。那种牵拉感从尾椎处猛地炸裂开来,沿着脊髓一路向上直冲天灵盖,痛得他指尖发麻,连眼前的灯火都变得模糊重叠。

        他低头看向那隆起如山的腹部,原本白皙的肌肤此刻因剧痛而沁出一层细密的冷汗。在那紧绷的皮肉下,他能感觉到那个小生命正因为这狭窄空间的疯狂挤压而焦躁地蠕动着。每一次那小小的肢体在子宫壁上划过,对现在的他而言,都无异於一场精准而漫长的凌迟。

        「不……还早……」他颤抖着启唇,嗓音乾哑得如同在砂石上磨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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