也许是歌舞团里太久没有这么年轻的后生,女人们凑在一起又热衷聊天,那天晚上,蒲白知道了许多事,有的是关于歌舞团的,有的是关于这些大姐的。

        她们出身各异,似乎都有一段不凡的经历。至于黄大姐,她曾经竟也是在剧团唱青衣的,蒲白听后双眼一亮,连忙问她在哪里唱。

        黄大姐粲然一笑,眼角扬起,宛有当年风姿:“望曲。”

        望曲市,地如其名,是各类戏曲的发源地之一,可以说是东部地区的文化中心,历史上出过的名角数不胜数。但望曲同样是个港口城市,临海,离榆县足有上千里,黄大姐怎么会从望曲流落到这小小的县城来?

        他实在好奇,情不自禁地问出了口。黄大姐也没有生气,她今年快四十岁了,那些旧事放在记忆里,早就成了死水一潭。

        “是我对不起师门在先,没拿到钱不说,人也被赶回了老家,榆县就是我老家,虽然爹娘都死了,好歹还留给我几间平房。那件事之后我也不再唱戏,就来这歌舞团里打发打发时间。”

        她没有细说,但不难听出那是一段伤心事,蒲白便没有再追问,只道唏嘘。

        聊到半夜,大姐们都陆续睡了,蒲白也闭着眼,身体明明已经累极,却因难以习惯陌生的环境而始终没有睡着。

        身下是和厂区一样冷硬的铁板床、薄褥子,可身边萦绕的气味却大不相同。女人所用的香膏头油味充斥着整间屋子,闻起来很轻盈,也很虚浮。

        他无法抑制地想起了另一个人——那个每晚与他同床共枕,将他困在臂弯里的青年,他的气息并不温暖,被他抚摸时,蒲白会感到颤栗,但被他抱住时,蒲白却诡异地感到踏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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