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的语气一旦带上冷漠,就足以让人产生惧意。可蒲白没有打退堂鼓,他起身坐过去,没有伴奏,也没有行头,只有一身的便装和一颗快要跳出嗓子眼的心。

        豫剧班子,没人正经教过他昆腔,不过是小时候听过几次磁带,又偷偷跟着学了学。那些水磨调的抑扬顿挫实在难以把握,此刻一张口,声音比磁带里的杜丽娘薄了不少,像初春河面上将化未化的冰,脆生生的,带着几分拙气的婉转。

        “原来姹紫嫣红开遍,似这般都付与断井颓垣……”

        他没有勇气直视蒋泰宁,视线飘在落地窗外的戏台上。康砚拉的弦音与他像是有冥冥的感应,明明是《拷红》的调子,却意外地合上了他的拍子,高潮的腔调糅合了板胡的和弦,康砚将他的戏音送进了另一个男人的心里。

        唱完了,包间里安静得只剩下楼下嘈杂的喝彩声。

        蒋泰宁没有动作,目光好像穿过他,落在了很远的地方。他总是冷硬的面孔上出现了一种堪称柔软的痕迹,仿佛面对的不是一个少年,而是一个年轻的、半靠在竹椅上慈爱看着他的女人。

        蒲白不知道,蒋泰宁的母亲生前最爱的就是这出《牡丹亭》。那时他还小,只记得母亲的嗓音也是这般,清清脆脆的,唱到悲处,眼眶会红。

        这些年他也总听这出戏,只是听多了难免麻木,再也找不到当初的柔情。

        “谁教你的?”

        “没人教……自己听着学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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