先前在花鸟市场里，灯太杂，人太多，所有东西都挤在蓝莹莹的水光和摊贩的叫卖声里，看什么都像隔着一层热闹。直到现在，出租屋的门关上了，旧桌子擦干净了，灯也只剩下头顶那一盏不算太亮的白光，他才终于低下头，认真去看这团绿绿的小东西。
它比他先前想象的要大一点，不是那种豆粒似的小摆设，而是圆滚滚、毛茸茸的一颗，沉在清水里，安安稳稳地待在鹅卵石旁边，尺寸差不多有他四分之一只手掌那么大。它不像植物，也不像玩具，更不像什么能实现愿望的“神物”，反倒更像一只被揉圆了的小绒球，一团泡在水里的、带着生命的春意。几条红斑马在它周围穿来穿去，尾巴细细地摆，偶尔擦着那团绿球边缘游过去，透明的小虾则小心翼翼地贴着缸壁，一会儿停，一会儿弹开，整只虾薄得像一片会动的玻璃。
江泊野蹲在桌边看了很久，他原本只是觉得，这不过是云子一时兴起想送给他的一个小东西，带着点少女气、带着点不讲道理的浪漫，也带着她一贯那种“看起来很傻，其实全都藏着心意”的温柔。可真把它摆在自己这间狭小的出租屋里，他才忽然意识到，这玩意儿实在太……可爱了。
是那种让人心里莫名其妙就软一下的可爱。
绿绒绒的，小小一团，圆得很认真，又不声不响地沉在水里，既不张扬，也不扎眼，只是安安静静地待着。可就是这份安静，让他看着看着，心里那点白天没问完的堵闷、吃饭时被钱包和耳钉顶出来的危机感，竟然都被冲淡了一点。
他抬手，隔着玻璃轻轻点了一下缸壁。
里面那几条小红鱼便像受惊似的，一甩尾巴散开，又很快重新聚拢过来，围着兜圈。那团绿球当然不会动，仍旧稳稳地待在那里，像整个小世界的中心。
董令仪去别人家做工了，要晚一点才回家。舒云子到底还是没留下吃饭。她把小鱼和安顿好以后，就抱着书包回去了，妈妈已经给她做好饭了。她走的时候照旧轻轻的，门一开一关，风裹着点深秋的凉气灌进来，随即整个屋子就又恢复了原本的安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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