魏宁不晓得她怎么突然地说起这些来,却也不曾打断她,目光追随着她,静静地等她的后文。

        “需要一场盛大丧仪的,是子孙们。不孝的心中慌,便要用奢靡来追补,孝子贤孙则是需要一些时日去接受家人的永别。”梁茵转过头来看向魏宁,“你遇上过白事么?”

        魏宁点点头:“我祖父去时我已不小了。”说到这里她想起些趣事,弯了弯眉眼对梁茵道,“但我家或与旁人不同。”

        梁茵适时地递上探究的眼神,似要听听是怎么个不同。

        魏宁笑道:“我祖父是个……唔……十分吝啬的人。他不仅对旁人吝啬,对自家人对自己也吝啬,又是个孔武有力的蛮横之人,在乡里名气并不很好,但也因此积攒下了极大的一笔家业,最多的时候家中有田快二百亩。但也因着吝啬,全家人都吃足了苦头,这样家业的人家平日里吃用b佃农还不如,叔伯们都被按在田地里埋头C劳,能不雇人便不雇人。用我叔叔的话讲,一家子子子孙孙全是老爷子的牛马。大伯早想分家单过,祖父不许,狠狠挨了一顿打,那之后便没人再敢提这话头,全家都压着怨恨等,好不容易等到祖父咽气,兄弟三个在祖父灵前和和睦睦地就把家分了,丧仪上谁都是带笑的,险些没有哭出来。”

        “哈,”梁茵笑出声来,她能想见是个什么样的滑稽场面,“这便是为何你什么活都会g一些的缘由么?我瞧你把官田也打理得很好。”

        魏宁点头道:“我父亲与叔伯不愿做祖父那样的人,都是和乐平顺的X子,对家人也好,分了家之后各拿了几十亩田地,慢慢地经营着日子也过得不坏,只不过习惯了节俭,有些什么事能自己做的便也自己做了。”她顿了顿又道,“他们吃的苦头多记恨的也多,我倒是还好的,那会儿还年幼,做不了重活。加之祖父虽吝啬,但在子孙学业上却很舍得,家中每个孩童到了年岁都送到最好的学堂开蒙,试着念一年,有能耐接着念下去的便接着学,学不成的便趁早回家种田。我便是这么一年一年地学下去了,我有今日该要谢他的。他是个没什么耐X的人,谁叫他不顺了便是非打即骂,偏我在学业上争气,挨骂的时候却是不多的。”

        “你这般有天分,他该是很看重你罢?”

        “其实也不是,他那一碗水倒是端得极平,不过是各人所长不同,我能念书,我兄长能种地,我堂姊有织布编筐的好手艺,在他眼里皆是一样的有用之人。懒与馋才是他最厌恶的。我阿姊私底下说祖父眼里人与牛马J鸭无甚区别,能耕田、能拉车、能下蛋、能宰杀,都是一样的有用。倒也不算错,士农工商怎么不算是一样的有用呢。”魏宁感慨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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