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的每一封信,我都看了。每一封都看了很多遍。”

        他把这句话放在舌尖上,慢慢地、反复地咀嚼。每咀嚼一次,都能品出新的滋味来。先是苦的——七年不回信的苦。然后是涩的——一个人把信看了很多遍却一个字都不回的那种涩。最后是甜的——很淡很淡的甜,像嚼了一颗甘草,初时只觉得寡淡,咽下去之后,喉间才泛起一丝若有若无的回甘。

        他从浴桶里出来,擦干身体,换上了管家准备好的寝衣。是一件月白色的丝绸寝衣,料子柔软妥帖,长短居然正好——他不确定这是巧合还是有人特意吩咐过的。

        他吹灭了灯,躺在床上。

        被褥很软,熏笼很暖,窗外的雨声淅淅沥沥地敲着瓦片。他很累了,四十多天的跋涉,两个时辰的跪等,浑身的骨头都像是被人拆散了又重新拼起来的。可他睡不着。

        他盯着帐顶,脑子里乱糟糟的,一会儿想裴宴瘦了那么多,一会儿想那枚扳指还在他怀里,一会儿想裴宴说他“长大了”时候的语气。

        他翻了个身。

        又翻了个身。

        不知道过了多久,他听见外面传来脚步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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