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着这个十七岁的少年,裹着明显不合身的大氅,浑身湿透,头发乱七八糟地贴在脸上,眼眶红红的,嘴唇冻得发紫,却还站在那里,用一种理直气壮的语气跟他讨价还价。

        他忽然觉得有什么东西在胸腔里松动了一下。

        像封冻了一整个冬天的河面,在惊蛰的第一声春雷中,裂开了第一道缝隙。细小的、脆弱的、几乎看不见的缝隙。但水流已经从缝隙里涌了出来,冰凉而清澈,带着泥土解冻后的腥气,和春天最初的、若有若无的暖意。

        “来人,”裴宴提高了声音,朝门外吩咐道,“备车,送沈公子回府。再让人烧好热水,备好姜汤,把东边那间……”

        他顿了一下。

        “把主院东厢房收拾出来。”他说。

        沈鹤洲眨了眨眼。“我的院子呢?”

        裴宴没有看他。他重新坐回书案后面,拿起笔,低下头,恢复了那种惯常的、不动声色的表情。

        “你的院子多年没人住,需要收拾几天,”他说,声音又变回了那种平稳到近乎冷淡的语调,“先在东厢房住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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