忆摩就是在这时把话筒砸下去的。
到了傍晚时分,楼下厨房里人声鼎沸,由於房客多,做饭总是自觉地按着先来後到的秩序。李方听见下面平静了,就放下画笔去洗手,进厨房做好晚饭,端上楼来。他看见忆摩仍和衣躺在床上,急忙问:「怎麽还躺着,哪儿不舒服?」忆摩不说话,李方的心立刻七上八下,伸手去m0忆摩的额头。忆摩一把抓住他的手,翻身坐起来,着实把李方唬了一跳。眼前的忆摩是他从未见过的:脸sE已褪尽了苍白,变得赤红,透着灼人的热焰。
「你是Ai我的吧?」忆摩的目光一动不动地看着他问。
李方目光闪烁地端详着忆摩,揣测着藏在这句话背後的含义。忆摩放开手,重新躺下。李方轻轻推了一下她问:「你父亲在电话里到底都说了些什麽?」忆摩没反应,李方凑上前去,发现她已睡着了,发出一阵悄微而断续的鼾声,嘴唇翘翘的,时而蠕动几下,彷佛在睡梦中絮絮地倾诉着。
笑笑动手术这一天,忆摩从一早就守候在电话机旁。这一天李方也闷坐在屋里。整个上午出奇的静,也出奇的长。忽然,两声短促的声音响起,是电话铃!李方听来犹如厨房里的煤气灶给点燃爆炸了,感觉心惊r0U跳。忆摩应该在接电话了,怎麽没有动静?李方蹦将起来,三脚并作两步跨出门去,站在楼梯口往下张望,电话机旁连个人影也没有。蓦然发现忆摩就坐在离他脚下不远的楼梯上,赶快下楼来,当他一看到忆摩的面容,心里就全明白了,什麽话都不用再问了。
忆摩的脸sE灰暗,嘴唇惨白,本来是丰满的双颊忽然之间凹陷了下去。眼睛里面已经没有泪水了,就像经过烈日的曝晒,那里已变成一片乾涸皴裂的河床,除了绝望,毫无生气。眼圈周围晕着黑黑的Y影,好叫人悸栗。
李方不知该说些什麽样的安慰话才好,这些天来,他似乎已说尽了要说的话,剩下的唯有无言。电话铃又响了。李方接起电话,只听忆摩父亲在电话线的另一端急切地问:「忆摩没事吧?我还没说上几句话,电话就断了。」忆摩父亲的声音格外清晰,彷佛立在跟前讲话。李方问起笑笑的情况,忆摩父亲喘了一口气说:「经活组织检查确诊是癌,为了防止转移,做了腹腔清扫,切除了周边的淋巴结,手术持续了六小时,眼下笑笑正处在昏睡中,还没完全脱离危险。」忆摩父亲的声音显得沙哑而苍老,忽然,他用近乎於乞求的口气对李方说:「忆摩身边只有你,你要多关心她,多开导她呀。叫她尽快回来吧!笑笑需要妈妈。」
回到屋里,李方见忆摩已经在收拾行李了。那只帆布衣箱搁在柜顶也有些时日了,铺着厚厚的灰,忆摩没在意就放到床上,弄得空气里满是尘封味。她的表情出人意料的平静,彷佛在无情的命运摆布下,她终於能做到听之任之了。
忆摩似乎没注意到李方的存在,埋着头自顾自地忙碌着。那些缀着碎花的连衣裙,白sE的内衣,颜sE或深或浅的三角K,素sEx罩和蓝牛仔K,都被她折叠得齐整方正,错落有致地层层铺陈在箱里。连衬衣上面的细褶都被她捋平了,有的部位还用像发卡一样的塑胶夹固定住。这就是忆摩了不起的地方,即使在最痛苦最无奈的关口,她那好收拾好整洁的习惯依然不变。
李方走过去,把翻开的箱盖拉起来盖上,一只手压在上面说:「先别忙活了,做事要有个轻重缓急,你应该写信去内务部要回护照,打听清楚回国的航班日期,再到旅行社把票订了。」他停了一下又叮嘱说:「最好在走之前,去向波尔告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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