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股温热的液体,带着植物清冽的香气和一丝隐秘的甘甜,滑过干涸的喉咙,流入滚烫的胃里。它像一场期待已久的甘霖,精准地浇灭了五脏六腑中那片燃烧的荒原。随着液体的下沉,一股极为精纯、温和的精神力从中弥散开来,如同一只无形的手,轻柔而坚定地探入他混乱的精神图景。那些交织嘶吼的噪音、尖锐摩擦的金属声、持续不断的嗡鸣,在这股力量的安抚下,如同被潮水覆盖的沙画,一点点消融、褪去,重归于深海般的寂静。阿缪尔紧绷的肩膀不自觉地松弛下来,背脊也放松地靠向椅背,他甚至能感觉到自己眼球后方那根持续抽痛的神经,也终于停止了疯狂的跳动。
这是一种近乎虚脱的舒适,一种从地狱重返人间的恩赐。
他闭着眼睛,贪婪地享受着这久违的、几乎被遗忘的安宁。身体的每一个细胞都舒展开来,沉浸在这份被净化的轻盈之中。持续两天的焦躁和燥热,正被一股从内而外升起的清凉所取代。他的呼吸变得深沉而平缓,就在他几乎要沉溺于这种被拯救的错觉中时,一个平静的声音,像一枚冰冷的探针,精准地刺入了他刚刚建立起的精神暖房。
“当然……光是安神茶可没用。”
元承安的声音不大,依旧是那种平铺直叙的、不带任何感情色彩的语调。他甚至没有移动,依旧靠在远处的舷窗边,仿佛只是在陈述一个与己无关的客观事实。但这几个字,每一个音节,都像裹着剧毒的钢针,穿透阿缪尔的耳膜,直接钉入了他的大脑皮层。
瞬间,那份刚刚降临的安宁,被染上了剧毒的颜色。
“我当然知道。”元承安仿佛能看穿他未说出口的疑问,又或许,他只是在自顾自地完成这场心理攻防的最后一步。他终于从舷窗边直起身,缓步走了过来,停在舰长席两步之外的距离。这个距离,既充满了压迫感,又保留了一丝安全的假象。他的目光落在阿缪尔那只依旧握着茶杯、指节泛白的手上,语气平淡地补充道,“S级哨兵的戒断反应,如果不加以控制,很容易引发永久性的精神损伤。我只是在履行我们交易的一部分——保证你在抵达‘锈蚀IV’之前,能维持最基本的机能。”
“所以,这是你的‘疏导’?”阿缪尔终于睁开了眼睛,他没有去看元承安,而是死死地盯着自己手中那个空了一半的白色陶瓷杯。他的声音很低,从喉咙深处挤压出来,带着一种危险的、沙哑的质感,像是在咀嚼玻璃碎片。“用这种……投喂的方式?”他缓缓抬起头,那双浸染着血丝的黑色眼眸里,翻涌着比之前更为深沉的、冰冷的风暴。此刻的愤怒,不再是源于生理痛苦的狂躁,而是一种尊严被践踏、意志被戏耍、自由被囚禁的、来自灵魂深处的奇耻大辱。
元承安微微歪了歪头,金色的发丝滑落一缕,他湛蓝的眼眸里倒映着阿缪尔愤怒的脸,却没有丝毫波澜,仿佛在欣赏一件有趣的艺术品。“你可以这么理解。”他平静地回答,“或者,你也可以理解为,这是最有效率的方式。毕竟,我没有义务时刻等候你的‘求助’,不是吗?作为这艘船的‘顾问’,我需要确保我的‘船长’,不会因为一些小小的生理问题,而做出错误的判断,影响我们所有人的航程。”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