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等一下。」江知远把速写夹稳,抬眼,「我们先把今天的对话说完。」他沉了沉声,像要从心底捞一个久押未决的问题上岸。「亦然,公开与不公开,我不要今天做决定。我知道你能为我挡,但我不想把选择权全部交给你。给我一段时间,我想清楚自己的界线,再一起说。」
陈亦然点头,没有催促。「我赞成你自己决定。我的答案永远只是一个我在,不是你得。」
他们又搁在那里,像两个在夜航中对齐航线的乘员,对着窗外一点看不见的星对默。过了很久,江知远走去把手机拿回来,看到是一封来自出版社的邮件:公关草案初稿、活动延期、法律意见书的附件。他快速扫过,再把手机扣在桌面上。「这些明天再看。」他抬眼,「今晚留给我们。」
「还有你的睡眠。」陈亦然看了看时间,「十一点半,离七小时还来得及。」他站起来,去厨房熄了灯,再把客厅的立灯调暗一格。光线滑过地毯像退cHa0,露出深sE织纹的走向。江知远也起身,走向卧室门口时忽然停了一下。「亦然。」
「嗯?」
「我想了一个很幼稚的请求。」他回头,眼神清亮,却带着小心的笑,「你可以今天睡前再说一次吗——那句我在?」
陈亦然靠过去,没有用拥抱回应,而是像在回一个认真的问诊问题那样,给出同样认真的答覆:「我在。」他顿一顿,又补了一句,「明天也在,後天也在,在你害怕的时候更在。」
江知远呼出一口慢气,像把x腔里最後一团无名火轻轻放下。他侧身让出路,两人肩并肩穿过那一小段走道。夜深处,城市的声音被cH0U走,只剩彼此的脚步和衣料摩擦的轻响。这不是什麽惊心动魄的宣告,却像是某个长久悬宕的句子终於补上了句点。
卧室的门轻轻合上,客厅只剩下那盏立灯,还亮着一格。茶杯在桌面上逐渐冷却,杯沿凝出一圈若有若无的雾。远处,有风绕过楼角,将一声不易察觉的呜咽推进夜里,又很快散开。风暴或许仍在酝酿,但在这个夜晚,两个人把一场绵长的对话,化成了可以凭依的规则、可以反覆默念的短句,以及——可以共同入眠的安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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