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亦然嗯了一声。那是一种温柔的允许——承认这个“不习惯”本身,就是一个事实。
客厅安静得可以听见屋外巷口的机车慢慢经过。两人像在时间的中央分坐两端,各自抓着一条看不见的绳子。陈亦然没有靠近,也没有离开,他把自己调成一种稳定的存在:坐姿自然,手心向下覆在膝上,呼x1深而长,像在示范身T可以如何安住。医学语言在脑中自动退後,他刻意关掉“评估”“介入”“回馈”的按钮,只留下一个人。
不知过了多久,江知远微微侧头,像是听到了什麽。其实什麽都没有,只有雨和电、和远远的城市。他轻得几乎听不见地说:“你会走的。”
“今晚不会。”陈亦然说。
他低笑了一下,笑声又像呛回去,“我不是说今晚。”
“我知道。”陈亦然把杯盖掀起一指宽,热雾溢出来,在两人之间晃成一道半透明的幕,“可我也不会承诺你永远,因为那不是承诺,是诅咒。我要说的只是——在可被相信的范围里,我会在。”
江知远没有抬眼,可是他手指关节一下一下松了。那双长年握笔、握到虎口磨厚茧的手,在膝上慢慢展开,又像怕风进来似的叠回去。他似乎要说些什麽,最後只吐出两个字:“很吵。”
陈亦然看着他,不追问。江知远抬起手,指了指自己的头:“里面很吵。像老旧的电扇,轮子卡着什麽,转起来就会碰撞出刺耳的声音。你一靠近,它就转得更快,好像要把我整个人搅碎。”
“那我们就把声音调小。”陈亦然拿起遥控器,把落地灯再往下调了一格,光像退cHa0,退到墙角,只留一圈安全的暗,“先从房间的声音开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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