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蜷缩在黑暗中,隔壁是表哥的呼噜声,我感到一种深入骨髓的恐惧。我想回家,这个地方简直是我的地狱。我想,回到我自己家,表哥就不敢这麽欺负我了。这里毕竟是别人家,表哥才这麽张狂。越想越委屈,越想越伤心,我呜呜咽咽的哭了一晚上。旁边的挂钟滴滴答答的走着时针,似乎它也在安慰我:没什麽事的,没什麽事的,时间是一切的良药。

        回家後,我不敢把那天晚上发生的事告诉给爸爸妈妈,我只是一个劲的哭。爸爸问我:「你怎麽了?你倒是说啊。」我到底没有说出口,虽然我才9岁,但我已经懂得羞耻和屈辱。几天後,表哥又到我们家来。我仔细观察表哥的神情,看他是不是有悔恨或者惊慌的样子,毕竟他那麽张狂了一次!奇怪的是,表哥完全没有什麽特别的反应,随随和和,高高兴兴,轻轻松松,没事人一样。我也傻眼了,难道那一晚只是我做的一场噩梦吗?

        其实,除了这一晚的「欺淩」,表哥在他的那段青春期,还做过不少荒唐事。有一次,我和表哥下围棋。表哥是个臭棋篓子,下不过我。眼看就要得胜,我高兴的手舞足蹈。哪知道表哥文的不行来武的,他一耳光打在我的脸上:「笑什麽笑!」我哇一声大哭起来,我觉得委屈极了:表哥下围棋下不过我就打我!

        哪知道那天我也实在走背运,表哥的一耳光扇过来,我就开始流鼻血,而且是止不住的流。我用手纸塞住鼻孔,用冷水敷在後颈上,都不管用,血流个不停。爸爸把我抱起来,放到後车架上,送去附近的儿童医院。我一边用一条毛巾捂住不断出血的鼻孔,一边以一种受害者的悲愤心情看着过往的路人。

        到医院才知道是鼻血管破了,一个nV医生往我的鼻孔里塞了好几大条棉花条。我那麽小个鼻孔,竟然塞下了5条棉花条,连我自己都感到吃惊。我度过了一个忧伤的暑假,我成了一个病号。而这个病号是被表哥打出来的,我感到忧郁,又有点淡淡的哀伤。

        那个时候,我经常和表哥交流各自的观点。表哥说:「希特勒你知道吧?希特勒好啊,不能流芳百世,就要遗臭万年!」我被表哥的宏论吓到,我觉得表哥将来是不是也要当希特勒的。渐渐长大我才明白,希特勒不是随便什麽人都可以当的。流芳百世固然不易,遗臭万年也非凡人之举啊。

        表哥的成绩不太好,据说还被老师罚坐在第一排。大舅舅气急败坏的说:「我去开家长会,才知道表哥是单独一个人坐的。他单独坐在全班的最前面,就是所谓的特殊座位!」大舅舅说:「这个不争气的东西!那老师也不对,凭什麽我孩子就要坐特殊座位!」妈妈说:「老师你惹不起的,你千万不要去找老师的麻烦。」大舅舅说:「我不怕她,我就要去问问她,谁给她的权力。」妈妈做了一个惊恐的表情,转过头悄悄对我说:「表哥读的是舅舅的厂子弟校,你们读公立学校的,千万不要去招惹老师。」

        中考过後,表哥没有考上普通高中,去读了一所中专校,学驾驶。那个时候,会开车的人不多,驾驶科班出身当司机,找工作很容易。我也觉得表哥度过那一段危险的青春期後,X格变得更开朗,更和蔼了,不会再像以前那样动不动和我闹别扭,说一些着三不着两的话。表哥成熟了,不再像个小孩子。

        表哥和新舅妈的关系也有所缓和,表哥渐渐的了,不再需要依附在大舅舅身上。我觉得表哥自从去学驾驶以来,就像变了个人一样,坦坦然然,盘条理顺,给人感觉很舒服。表哥跟车到处转悠,从峨眉山给我买回来一大箱果汁饮料。这在以前,表哥是要和我抢着喝的。但现在,表哥一瓶没喝,全留给了我。我怀着一种受宠的感觉,觉得有这麽个表哥真好。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