标签:我已走入Si地
我走进一家早餐店,点了一笼小包子和一碗绿豆稀饭,小工还免费给我端上来一碟早餐店自制的洗澡泡菜。我吃着包子,就着泡菜喝稀饭,觉得真是一个美好的早晨。小工是个17,8岁的少年,瘦瘦的,青涩得很。端泡菜上来的时候,还对我笑了一下,似乎在说:「您的泡菜,请慢用。」这是一个典型的农村进城的打工仔,看年纪和做派显然刚进城不久,说不定在这家早餐店当小工是他的第一份工作。
我突然有一种感动,我觉得这个世界很奇妙。一个农村进城的小夥子任劳任怨的给我端上来一份泡菜,还陪上一个笑脸。他难道没有想过为什麽我就大咧咧舒舒服服的坐着吃早餐,而他要辛辛苦苦的忙来忙去吗?是什麽力量让他这麽的好,这麽的柔顺,这麽的勤劳善良?看到这个小夥子我觉得劳动人民真的好,真的朴实纯善,要不为什麽说劳动人民最光荣呢?
但我到40岁,住了四次JiNg神病院,见识了更多的「劳动人民」,某一天我突然意识到,那个淳朴善良的小夥子是不是只是一种假象?我不是说小夥子本身在做假,表演,装好人,我不是这个意思。我是说小夥子只是众多的底层劳动人民中的一个闪光点,而一旦我们不被这个闪光点晃花眼睛,我们会看见这个闪光点後面隐藏的幽暗和深邃。也就是说,一只闪光的金凤凰後面,也许藏着成千上万的麻雀,斑鸠,老鸦和秃鹰。这完全有可能,甚至根本就显而易见,只是善良如我的人们常常把视线的焦点集中在了那个嫣然一笑的小夥子身上。我们不是被小夥子蒙蔽了,我们是被自己的善良蒙蔽了。
有一个冷笑话,某个老g部最Ai说劳动人民最光荣,劳动人民最善良。文革开始,老g部被揪斗,游街,下放,住牛棚,接受贫下中农的全面改造。文革结束,别人问老g部:「还是劳动人民最光荣吗?」老g部答:「底层群众也是需要分析的。」老g部不愧是老g部,褒贬都文绉绉的,直接说劳动人民里面有坏人不更明白吗?
其实,底层劳动人民和中产阶级,上层人士,本质上并没有什麽区别。他们都分左中右,他们都有好人,坏人,不好不坏的人。一定要说劳动人民b上层人士更善良,或者说上层人士被劳动人民更有素质,都是扯淡。从深一点说,都是一个村里出来的。有的人站上了高枝,有的人贫苦一生,际遇不同,人生道路各异,和素质,善恶,光荣不光荣没有什麽关系。
就b如我的遭遇,我就是一只没有见过爸爸妈妈的孤鸟。按说该被善良的劳动人民同情吧?事情恰恰相反,正是这些劳动人民在对我施用酷刑,r0Un1E折磨。折磨一个连爸爸妈妈是谁都不知道的孤儿,一个JiNg神病人,一个可怜的无业无产的破落户,这是善良吗?这是恶毒,这是怨恨与报复心凝结起来的恶。
我住院的时候,护士给我打针故意要在我的肌r0U里面「穿行」一段距离,她要给我用r0U刑。我去买包子,nV营业员装作不经意的从柜台下面拿出一笼包子给我,包子馅里面加了头疼药的;我到水果摊买西瓜,卖西瓜的中年男人拿着一把大西瓜刀作势就要往我手上划来。西瓜刀没有划到我的手,但划到了我的心;我到银行存钱,柜员小姐要我填资料,填完一份又一份,在柜员小姐骂骂咧咧的声音中,我存笔钱花了近3小时。我走在大街上,迎面一个推婴儿车的老大爷故意把婴儿车往我身上撞过来。婴儿车和里面的小婴儿是老大爷的超级武器,吓得我东躲西藏。
我小的时候,完全读不懂鲁迅的《狂人日记》,写的都是什麽呀,谁谁谁全部都变成妖魔鬼怪了。到现在我才领会到,《狂人日记》并不「狂」也不「疯」,它写的只是这个表面光彩的人间在揭去华丽面纱後的真实场景:小区保安毫不掩饰的朝我露出狠毒的眼神;街口扫地的大妈,拿着扫把就往我腿上招呼;菜场门口的小贩看见我来,破口大骂,不堪入耳;路过猪r0U摊,摊主拿起砍r0U刀铛铛铛的把一块连筋骨,一截截砍断;被剥了皮的毛腿兔,血淋淋0的迎面挂在我的正前方;一个骑摩托的赤膊光头中年大汉,呼一声从我後面直冲上来,那架势好像在说:「撞不Si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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