刚出巷口,屋角忽然「咔」地掉下一块瓦。我下意识抬头,来不及躲,姐姐像被线拽动,猛地一抬手——接住了那块瓦。瓦背的灰一抹,露出一个浅浅的「井」。我手心一热,衣襟里的纸人又烫了一下,像在替姐姐接力。我喉咙发紧,接过那块瓦放到路边。
「姐,辛苦你。」我轻声说。她没有反应,却把刚洗乾净的手背轻轻朝我伸了一下,像是一种习惯。那个小动作,把我心里的一块石头轻轻翻了个面——沉的那面朝下,实的那面朝上。
北面的路清冷,草叶上还带着夜露。黑猫一路时停时走,偶尔回头看我们,像在数我们有没有踩对它的步子。风里,儿歌像远远的一根线,没有词,只有调,绕过村子的房角,绕过庙口的槐树,绕到我们脚边。它想往我们身上落——我不让。
走过石家豆坊的岔口,我把怀里那块石片m0出来握了一下。上面那个歪歪扭扭的石字,在掌心磨得生疼。我忽然明白白语说的那句「石不一定是姓,也可能是物」:石,也可能是——重,是要你放在心上、脚下,让你走的每一步都沉。
前面的路口,顾爷爷拄着拐杖站着,像一根细长的影子:「记住——你在前面走,她自己跟上。你回头,她就回不来。」
我挺了挺背,吐出一口白气,率先跨过我画的井的中心。姐姐在我身後半步,她的脚尖准准踩到了我刚才按过的那个点。黑猫在前头轻轻「喵」了一声——像在说:对,就是这样。
我心里忽然安静了一瞬:只要我走在前面,歌就落不到她身上。
身後很远的地方,像有谁在哭,又像只是风。我没有回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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