院里人听见哭声都涌过来,周婶、刘婶你一把我一把把她往後拽。我被打懵了,却没还手。她嗓音哑得像磨石,边哭边骂:「你姐把魂g走了——你把她引到我家——我老头子如今魂被卡住,眼睛睁不开、嘴里只嗯嗯……」

        「我跟你去。」我说,嗓子嘶哑,像是别人的。

        花伯躺在堂屋,眼皮半掀,眼白一线,x口一呼一x1像扯断线。脉象像泥里的鱼,m0得着,抓不住。门槛的香灰上,昨夜新添了一笔——又是一个井。我俯身看,「井」的四角朝向分别是:北、东、南、西;而灰里最深的一点,指着——北。

        北塬老井。

        顾爷爷的叮嘱像钉子在脑门一个个亮起来:「天一亮,去井边;不许应,不许回头。」只是他此刻不在屋里——有人说他一早去了另一户人家做法,有人说他昨晚就上了塬。我忽然明白:不管谁站在我身边,歌都不会停;只有走到它要我去的地方,事情才会改变。

        我站起来,对花NN说:「我去把他魂儿追回来。」她愣了一下,又骂我:「胡说!你拿啥去?」我扯下脖子上的桃符,摺在掌心,对她重重磕了一个头:「如果我回不来——」话没说完,被她一巴掌打断:「不许说混话!」

        人群让出一条道。黑猫不知什麽时候跟在我脚边,尾巴竖着,像一支笔。院墙外,风往北面吹,吹得榆树枝「嘣」地一声,像细弦绷紧。

        我回屋,拿上大伯留下的斧头、那块槐木牌、红绳、火柴和一小包香灰。临出门前,我在门槛上补了最後一笔,把「井」的中心点重重摁了一下——提醒自己:这不是路标,是倒数。

        走到村口老榆树下,风把风铃的草绳拽得「嗡」地响。我蹲下看树根,泥面上清清楚楚一串指肚痕,由浅入深,像谁在说:「来。」

        北塬很近,又很远。太yAn才冒半个头,塬上还罩着淡白的雾。走到老井边,四周稀稀拉拉长着草,木牌子「险地勿近」斑驳得看不清。我把槐木牌立在井沿,黑猫跳上井圈,俯身往下看,尾巴慢慢扫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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