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论是伦敦,爱尔兰还是法国的许多乡村,离海都近在咫尺。对于内陆人们所歌颂或惧怕的大海,对于久居住于英法的人来说,看到它就好像看到天空那么平常。城市边缘的海,并不是油画里那种宝石般的蓝绿色,它经常是灰色的,气味也并不十分怡人。
但是希腊的海是不同的。当旅客们的眼睛被扑面而来的碧色照亮,看到蓝色的海,白色的浪花;蓝色的天空,白色的云彩,以及在这蓝白色之间,形态各异的群岛,就知道目的地已近。船夫们有些是美国人,墨西哥人,有些是希腊人,也有来自更远地方的罗马尼亚人,各自愉快地用方言交谈着,时不时发出响亮的笑声。
王尔德站在甲板上,即使船舱的布置再舒适,也没有外面这样新鲜的空气。他眺望着海面,一边侧耳倾听船夫们的交谈。他懂一点希腊语,也能听懂一些美国的行话,一边听他们吹牛打屁,家长里短,一边吹着懒洋洋的海风,感觉有一种舒适从骨头缝里冒出来。之前辗转演讲的火热之气,也被遥遥留在了出发的港口。
这艘船是霍克利家族的客轮,之前霍克利先生提出要包船,被他谢绝了。旅途本就漫长,客轮上萍水相逢却日日相见的旅伴们,本来也是一种趣味。正是午后时分,船板上除了他和船员们,也渐渐多了人气。一对中年夫妻挽着臂膀再甲板上漫步,年轻的淑女坐在休息区,贴身女仆撑着伞;十多岁的孩子穿着皮鞋哒哒地奔跑着。王尔德喜欢听这些声音,他现在的耳力非常好,风声,海声,人声,就像是不同声部在演奏,合成轻快的旋律,再变成一行行文字,展现在他的心中。
他深深地吸了口海风,继续读手里的一叠稿件。这是他根据记忆默写出来的,当年得了学院奖章的那篇希腊文化研究。时日长远,不能逐字逐句,只是大概重现。有些词句大约比原先更贯通了,但是少年意气却是不可复制。他重新写来,发现既没有自己年轻时想的那么卓越,也没有后来年长回顾时以为的那么稚嫩。
阁下,我问过大副,明天早上就能到雅典了。一串熟悉的脚步声匆匆走来,加尔霍克利低声说道。
谢谢。王尔德微笑了一下,正准备说下去的加尔顿时止住了话头。他本来要极力说服卡特伯爵赏光,但是伯爵的神情告诉他,他想要一个人呆一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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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回到舱内,正碰上丘吉尔小姐迎面走来。她换下了时髦的束身裙,穿着一条米白色的高腰裙。希腊式的袖管露出圆润的肩膀,腰带蔓延的褶皱显出了迷人的曲线。
丘吉尔小姐正是一位迷人的女子。即使加尔霍克利再反感她,也不能否认她的魅力。这个女孩有着鲜明的古典美和毫不掩饰的勃勃野心,她用贪婪刺痛别人,再给予微笑来抚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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