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算我晚上在雪地里冻死,或者被魔物咬死,也无所谓?”

        “你知道吗,辛斯赫尔,”约书亚的声音已经沙哑,“我不在乎了。”

        听到这句话,灰色的精灵反而笑出声来,他抱住约书亚的头,压制住祭司的挣扎:“我们来试试看。”

        他给约书亚的脑袋里直接投放了一个场面——灰精灵被大雪埋没,露在外面的脑袋被魔物啃食了一半。看见这副残酷的画面,约书亚却没有像常人一样大惊失色或反胃,在他脸上第一刻显现的是种悲哀。

        他在同情,同情一个强奸自己的人。这种同情不来自于人性的本能,而是一个战区祭司的习惯,一见到尸体,就作出合乎时宜的,哀伤的表情。

        约书亚为整个隼巢的所有村子和哨兵驻所主持过一百次、一千次葬礼,早在失明以前就直视过无数次各种各样的尸体。那些尸体被龙族啃食得残破不堪,有时候甚至只是一些生而为人的片段。

        在混乱俭朴的葬礼上,他必须足够怜悯,明白逝者带来的创痛;同时足够冷静,让人们相信他值得依靠。这大概是神才能长久维持的平衡。凡人之躯本来不应承载过多的仁慈,为了不在悲伤中彻底崩溃,自我保护的唯一方法就是不要思考。

        主持葬礼的流程是:埋葬尸体时,与逝者家属一同落泪。直到最后一抔土落下,收住眼泪,在墓碑前背诵祷词。当有人问起来生的事,笃定地回答:“是的,我们将在冰天团聚,获得幸福和所有一切。”

        不要细听死者的生平,不要与悲伤的家属争辩,不要论证人的灵魂最终落向何处。给予安慰,给予关切,给予一个祭司亲口宣布的终结。同情和麻木持续运转,把他变成一个空心的、自内而外发射圣光的神之容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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