非全日制的工作薪水都很低,他在学校里挑灯夜读,为人翻译文书;周末则去云雾街找工头接点跑腿送信的零工。
可是不够,还是不够,钱总是像水一样流走,甚至来不及弄清它们究竟去了哪儿。约书亚自作主张把伙食费挪去买了东西,以为这钱随后就能补上,但窟窿就是窟窿,像他这样不够机灵、不会来事的书呆子,远没有能力为自己的金钱危机擦屁股。
他饿了两天,走投无路地在街上游荡,偶然看见一户人家房门开着条缝,靠近门口的桌子上有一板黑巧克力和两枚生鸡蛋。屋里漆黑一片,似乎没有人,约书亚走过门口,又折返回来,步履匆匆,若无其事地顺走了桌上的食物。
这是约书亚人生第一次偷东西,一手抓着两只鸡蛋,一手捏着巧克力,把它们护在怀里。那一刻他出奇冷静,就像有什么东西附身似的,没有引起任何人注意,走过了一个拐角,靠在墙上迫不及待地吃。
黑巧克力很苦,冻得像石头一样脆硬,尖角把他的上颚给磨破了,伤处第二天就发了炎;可他太饿了,想都没想就全嚼碎咽了下去,至于生鸡蛋,他用衣角匆忙擦了擦,一饮而尽,久置鸡蛋黄的腥味和蛋壳的鸡屎味直惹人想吐,约书亚一边干呕,一边又吃了一颗。
冷不丁地,肩膀被人拍了拍,他喉结一沉,发出巨大的吞咽声,咕咚。他的手里捏着巧克力纸和蛋壳,而被窃食物的主人看着他,似笑非笑地说:“你甚至不愿意走远点再吃。”
约书亚拼命地道歉。他慌了神,甚至不需要逼迫,自己把该说不该说的全招供了出来:是的,我偷了您的东西。是的,我两天没吃饭。是的,我是一个神学生。是的,如果您向学校举报我偷窃,一切就全完了。
他越说越伤心,胸膛起伏,发出呛水似的抽气声。那副濒死的样子把原本愤怒的失主吓着了,莫罗先生对神学生说:“得了,我原谅你。”可约书亚还没有缓过来,满脸泪水,蓝眼睛直往上翻。
年轻人用手强捂住自己的口鼻,弯着腰簌簌发抖,过了一会儿,混杂着半消化棕色巧克力的呕吐物从他的指缝间溢出来。
失主嫌恶地呻吟了一声,把这个险些自己吓死自己的小贼带回家,让他好好洗了洗脸和嘴,坐下正经吃了顿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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