鬼切压着眉头,并未向这位他现下所追随的少女求证此事。他或许比她想象中的还要了解她。这位侥幸在这人鬼共存的乱世中拥有两分灵力的少女,并非望族,资质平平,不够格去当降灵召神的阴阳师,却比常人多一点灵活,常常游走在卷入纷争后狼藉一片的城镇,利用微薄的灵力投机取巧。丧家的流民,负伤的游侠,无主的浪士,她都乐于示好相助——当然,是要有利可图的。他也是这样被她从横尸遍野的战场带回来的,对于她的手段也略知一二,暗示卖好,无所不用,至于得利之后是否会兑现,自然是另当别论。

        令鬼切介怀的是他在抽出刀的瞬间忽然意识到,那浪人武士与自己有一些极为相似的地方——对她的要约怀有不曾动摇的期待。他有些烦闷地回忆着浪人愤愤离去的背影,接着对她道:“他说您允诺与他欢好。”

        寡言的武士鲜少口出如此露骨的话语,她愣了一下,仍然对他的反常摸不着头脑,莫名其妙地回应他:“那都是随口说来应付他的,无需挂心。”

        这句满不在乎的回应让鬼切本就紧绷的情绪更加焦躁,但他习惯了喜怒不形于色,只是沉着脸,克制地对着少女问出了他真正想问的问题:“那么您对我的那些应允,也是如此么?”

        她终于察觉了向来俯首帖耳的家犬今日一再不恭的情绪源头,对于事态的失控隐隐有着不好的预感。如同今天这位浪人一样怀抱着某种目的来投效的早就不是第一个,而她从人身上得了利就丢的事也做过不止一两回,结下梁子从此死咬着她的却鲜少。大概她擅长在乱世中谋生,对于某些不寻常的发展有着过人的警觉,一旦察觉有异,便会毫不犹豫地抽身而去。

        然而她没有想到的是这次捡回的武士是只不动声色却会反咬的狂犬,前一刻还恭顺有礼,顷刻间便能变脸。她并不知道这位看似对她言听计从的武士正是因为弑杀前主未果,才流落到与她相遇的那片焦土。

        从未受过这样尖锐直接的诘问的少女张口结舌半晌。她隐约猜到了鬼切为何会生此顾虑,近日她对于他的关注确实较之往日剧减,她仿佛断定这位武士已经全心投归她麾下,便不再挂心着陪伴与抚慰。可当向来百依百顺的家犬含着怒意追问,她却说不出搪塞的语句,只因在她实打实的混账作风面前,任何辩解都显得苍白无力。

        凶性乍现的狼犬仍旧心怀希冀,克制着暴戾进犯的欲念,最后一次衔起缚颈的链锁,想将它交还到她的手中。

        可是被给予了这最终机会的少女戒备地站在角落,垂着眼没有看他。她抿了抿嘴,最后轻声说:“你不是明知如此么。”

        鬼切盯着她僵硬中带点不耐的神色,出神地想,他早该意识到的,那些温情的抚慰,深挚的情话,暧昧的厮磨,全都是她随性而为的调笑,做过便算。她对他的渴慕与怨尤一无所知。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