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话音刚落,我顿时大惊失色,捂紧了嘴才避免失仪。

        同时也终于明白了前些时日让陛下那般恼怒,每晚都折腾不休的原因。

        我算是服侍她比较早的那一批宫女,知道这位出身武将侯府,家族世代忠烈的皇后骨子里带着几分武人习性,素来不爱争端权谋,也不屑于讨好巴结,更别说去揣摩圣意——但着实没想到她竟然能迟钝到这种地步。这副直来直往的性子早就为她结下了不少仇家,如今还能得到陛下垂青怜爱,纯粹是因为对方发自肺腑的喜欢。

        天家何其凶险,能得到一国之君的真心相待又何其珍贵,况且陛下想要专宠的心思人尽皆知,也就只有她居然在为那不着调的纳妃苦苦纠结。

        “您怎么突然想着这个?”我将那些精致点心从食盒中挨个取出摆好,看着皇后仍盯着那些木牌和画像若有所思,不免无奈道,“是前朝有哪位大臣向陛下进言了吗?”

        “不……”而她只是随手将垂落的鬓发捋到耳后,金黄的眸子仍在这些贵女的名字间徘徊不定,缓缓道,“是我自己的考虑。”

        “以前落下的病根这些年一直没养好,恐怕怀不了子嗣,难以为荒绵延后代……天潢贵胄总是免不了这些的,我自己虽然深感遗憾,却也无可奈何。”

        皇后的声音很轻,在香烛缭绕的殿内回荡着。习惯了顾全大局的女人这一次同样选择了妥协,低垂着漂亮的头颅,日光之下,金发那般夺目。

        我却看着她颈侧那没被遮住的、已经趋于暗红的指印爱痕,青紫的牙印带着强烈的愤怒和恨意,烙在这饱受摧残的皮肉上——留下这些痕迹的人想来和我同样为她的这种观点感到不可理喻,并为此付出了行动,夜夜不断苛责试图叫她放弃;只可惜美御子皇后一向顽固,当初便力排众议,以铁血手腕护送陛下登基,如今对纳妃一事自然也是冥顽不化又固执己见,明明都被折腾得这般凄惨,依旧丝毫不见服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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