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个月,他的身体终于被这帮人斗垮了,进了医院。如今病才好没多久,又被造反派闯进了家门。

        伍秀泉试图仰起头来看那个为首的人——“跪老实点!”一个红小兵立刻把他的身子按弯下去,“狗日的修正派!”他骂道。于是伍秀泉只好改为目视正前方那堵中联部院子的高墙:这堵原本灰秃秃的墙面,如今已经是一个标语的世界了。

        墙的最中央,用鲜红的正体字井然地粉刷几排口号:

        学习最高指示!

        执行最高指示!

        宣传最高指示!

        扞卫最高指示!

        他盯久了这些周而复始又齐刷刷的字,眼前发晕——最高指示是什么?难道还有次高么?难道不能再高么?那除了最高的真理,难道还分次一级的真理和最下流的真理么?他是武人,不懂这些咬文嚼字的东西,而两个红卫兵还死死反剪着他的双手,不准他动弹,让他只觉得疲惫不堪,心中只盼着这帮年轻的“革命家”闹够了,放他去休息。

        “就这些了,”几伙人终于把他的全部家当都堆在了院子里,连桌子椅子一块,堆成了一座小山,“全部搜完了!”

        “他妈的,反动老鬼,”造反派头子从那堆乱七八糟的杂物里随手捞了些看得顺眼的东西到自己兜里,便大手一挥:“剩下的,都给我烧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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